外面的飛雪冷得刺骨,密室內的炭火卻熱得灼人。
高高在上的靖王顧夜珩,低頭俯視著地上那攤爛泥般的秦風。
華貴的玄色蟒袍,與骯髒的染血衣衫,是兩個世界。
「東西呢?」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卻點燃了瀕死之人的全部希望。
秦風顫抖著手,從早已被血肉粘連的貼身處,掏出了那個油紙包。
外表破敗不堪,內里卻乾乾淨淨。
「末將……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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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啞的嗓音斷斷續續,極致的虛弱中,是鋼鐵澆築的忠誠。
顧夜珩接過油紙包。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與秦風的枯瘦如柴形成慘烈的對比。
一層層剝開。
紙張輕薄,承載的罪惡卻重逾泰山。
【賀蘭王絕筆血書:大召二皇子顧瑾私通外敵,許諾割讓幽州三城,換取庫漠部與賀蘭部鐵騎南下。】
白紙黑字,是鐵證。
字字句句,是誅心。
他顧瑾在明處偽裝賢明,受萬民愛戴。
只要這封血書出現在金鑾殿上,那位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就會瞬間淪為階下囚。
顧夜珩的眼底,怒火已成煉獄,面容卻平靜得宛如深冬的冰湖。
五年的隱忍。
五年的退讓。
換來的不是手足和睦,而是他的好皇兄要將他趕盡殺絕!
他為大召江山在邊境浴血,他的皇兄卻在京城背後賣國!
「辛苦了。」
顧夜珩的聲音放緩了些。
「你做得很好。」
這幾個字,是對生者的寬慰,也是對死者的交代。
秦風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斷了。
巨大的狂喜與瀕死的疲憊轟然衝垮了他的意志。
「謝……王爺。」
他重重磕下一個頭,隨即昏死在溫暖的青磚上,結束了長達兩個月的冰冷逃亡。
顧夜珩將密信貼身收好。
轉身的瞬間,他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溫情,被暴虐無邊的殺意徹底吞噬。
沉寂的密室外,忽地多了一絲不屬於這裡的風。
風裡,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極其微弱的破空聲響起。
門外守衛森嚴的院落,不知何時,已布滿了數十道鬼魅般的黑影。
二皇子顧瑾麾下的死士,「夜梟」。
他們來得比任何人預料的都要快。
「裡面的人聽著。」
領頭黑衣人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交出秦風與庫漠老狗,留爾等全屍。」
「若敢反抗……」
黑衣人首領緩緩拔出淬毒的彎刀,刀光慘白,眼神陰毒。
「這府中上下,雞犬不留!」
囂張的狂言剛剛落地。
「吱呀——」
緊閉的房門無風自開。
顧夜珩沒有拔劍。
殺這些見不得光的螻蟻,只會髒了他的劍。
他高大的身軀跨出門檻,如同一座山,擋住了外面所有的風雪,也隔絕了裡面所有的生機。
「你,算什麼東西?」
黑衣人首領眼底的狂傲瞬間被恐懼吞噬。
他認出了那張臉。
那張曾在北方修羅場上,令蠻族部落聞之便小兒止啼的臉!
是靖王顧夜珩!
退!
這個念頭剛從心底升起,死亡的陰影已籠罩眼前。
顧夜珩只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仿佛跨越了生與死的距離。
一道玄色的殘影,撕裂了純白的雪幕。
「砰!」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絕對的力量碾壓。
顧夜珩一拳轟出,狂暴的內力瞬間震爆了周遭的飛雪,也震碎了首領的胸骨。
「嗬……嗬……」
悽厲的慘叫沒能衝出喉嚨,就被湧出的鮮血死死堵住。
首領的身體弓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院中的假山上。
轟然巨響。
假山崩塌,碎石飛濺。
那具身體滑落下來,已不成形。
一擊必殺。
前一秒的生,與這一秒的死,界限模糊。
剩下的死士們肝膽俱裂,嚴密的陣型瞬間崩潰。
「逃!」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進攻的號角,變成了潰退的哀鳴。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顧夜珩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敲碎了他們的膽魄,冰冷而無情。
他化身為行走在雪夜裡的死神。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高效地帶走一條生命。
沒有慘叫,只有骨骼碎裂的悶響和利爪撕開皮肉的微聲。
鮮紅的血,在潔白的雪地上綻開一朵又一朵妖異的花。
極靜的殺戮。
極動的掙扎。
不過數十息。
院子裡,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黑衣人。
滿地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顧夜珩傲然立於屍身血水之中,玄色的衣袍上,甚至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他,與這幅修羅地獄圖卷,格格不入,卻又無比和諧。
暗處的墨塵死死握住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是恐懼。
是極致的震撼,與抑制不住的狂熱。
這,才是真正的靖王!
沉睡了多年的雄獅,終於在此夜,露出了他足以撕裂天地的鋒利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