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血脈的無可辯駁,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器都要來得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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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跪在角落裡的林婉柔見狀,眼中瞬間爆發出嗜血的狂喜光芒。
她迫不及待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連凌亂的髮髻都顧不上整理。
「表哥!您聽見了嗎?」
「這個賤人不僅不守婦道,水性楊花,她竟然還敢混淆皇家血脈!」
「她帶回來的這兩個來歷不明的野種,指不定是哪個山野村夫留下的雜碎!」
「她自己自甘墮落也就罷了,竟敢把髒水潑到皇室的頭上!」
「陛下!此等欺君大罪,天理難容!」
「理當將這賤人誅滅九族,將那兩個小孽種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趙秋容和林婉柔一唱一和,仿佛已經看到了雲夢姝身首異處的悽慘下場。
她們笑得越是猖狂得意,大殿內的氣氛就越是詭異壓抑。
滿朝文武皆屏住呼吸,以為雲夢姝今日定是在劫難逃。
在一片死寂中,雲夢姝忽然輕笑出聲。
那清脆悅耳的笑聲,在壓抑沉悶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魔力。
「林側妃口口聲聲說我混淆血脈,趙大小姐言之鑿鑿指控我冒認皇親。」
「你們既然如此篤定,叫囂得如此歡快。」
「那為何,你們不肯抬頭看一看,高坐在龍椅上的陛下,此刻是何等神情?」
她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哭天搶地地喊冤,也沒有急於拿出任何物證來洗白自己。
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撥弄了一下指甲,將這個致命的皮球,輕巧地踢向了最高處的帝王。
愚蠢的人,還在聲嘶力竭地尋找所謂的證據。
聰明的人,早就看透了人性的貪婪與權衡的本質。
建文帝原本因為被欺瞞而震怒的目光,在掃過雲夢姝平靜臉龐後,猛地頓住。
他的視線,如同一道閃電,死死地釘在了那個戴著面具的顧知淵身上。
高高在上的大召帝王,此刻竟像被九天玄雷劈中的凡人,僵死在龍椅之上。
他看向身側,那個被他親自確認過血脈、封號明熹的小郡主靈芽。
再轉頭,看向階下身姿沉穩、氣質如出鞘利劍的顧知淵。
兩個孩子,年紀恰好相近,皆是五歲上下。
那挺拔的鼻樑,那不卑不亢的眉眼輪廓,竟如出一轍。
再回想起方才,靖王顧夜珩跪在冰冷金磚上,那句近乎瘋狂、撕心裂肺的宣告:
「他就是我的兒子!」
一道震天動地的驚雷,在帝王腦海深處轟然炸開。
這道驚雷,將他之前所有的陰謀算計、所有的帝王制衡之術,劈得粉碎。
一個荒誕、驚悚,卻又無比合理、嚴絲合縫的念頭,如野草般瘋狂滋生。
年紀,完全對得上!
那骨子裡透出的桀驁不馴與絕代風華,更是與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難道……
顧知淵根本不是什麼外人留下的野種。
而是……
而是朕嫡親的、如假包換的親孫子?!
「陛下明鑑!」
「表哥當年休棄她時,她絕無身孕!」
「這女人心機深沉,定是找了不知哪裡的野種來冒充!」
「野種?」
雲夢姝終於出聲,清冷嗓音在大殿內迴蕩,壓過所有喧囂。
她沒有看那兩個跳樑小丑,徑直走到顧知淵面前,修長指尖輕輕搭在面具邊緣。
動作輕柔,卻蘊藏著雷霆萬鈞之勢。
「趙小姐與林側妃!你們不是想看證據嗎?」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啪嗒」一聲輕響。
那張陪伴顧知淵五年的銀色面具,應聲落地。
光華流轉間,一張粉雕玉琢卻又冷峻異常的小臉,徹底暴露在滿殿燈火之下。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先前喧鬧化作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叫囂不止的趙秋容,像是被無形大手掐住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響。
林婉柔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眼底得意被極致恐懼狠狠撕碎。
御座之上。
建文帝原本平靜威嚴的面容,在那一瞬驟然僵死。
他死死盯著階下那個褪去面具的孩子,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這哪裡是什麼野種!
那眉眼間的冷傲,那挺直的鼻樑,分明是他年輕時的翻版!
甚至比顧夜珩那個逆子,更添了幾分帝王應有的霸氣!
建文帝猛地站起身,龍椅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一龍一麟,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臉,清晰地撞入他眼底。
剎那間,帝王深不可測的眼眸里,爆發出令人膽寒的狂熱。
「靈芽,你可認得殿中之人?」建文帝聲音微顫,喃喃開口。
「認得呀!」靈芽歪了歪頭,疑惑地看向皇祖父,依舊乖巧應聲,一一指認:
「父王,娘親,哥哥,還有蕭叔叔。」
這一刻,建文帝那雙閱盡滄桑、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驟然爆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狂熱光彩!
那是失而復得的極致狂喜。
是難以置信的靈魂震動。
是瞬間壓過一切權謀算計、最純粹的血脈悸動!
什麼靖王權傾朝野,難以掌控。
什麼鎮國公府兵強馬壯,尾大不掉。
若這智多近妖、堪稱麒麟兒的孩子,真的是大召皇室血脈!
那便是江山穩固的基石,是帝國後繼有人的最強保障!
這哪裡是威脅皇權的隱患,分明是老天爺開天眼,賜下的無價之寶!
建文帝死死抓著龍椅扶手,那雙保養得宜的大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看向雲夢姝的目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從之前的提防、打壓、審視,變成此刻的狂熱、感激,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放肆!」
一聲夾雜渾厚內力的暴喝,如平地驚雷,震得大殿琉璃瓦嗡嗡作響。
建文帝猛地起身,隨手抓起御案上那方名貴的和田玉鎮紙,沒有半分遲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跪在下首的趙秋容。
「砰」的一聲悶響。
玉石瞬間碎裂,趙秋容光潔的額頭被砸出一道血窟窿,鮮血如注,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你算個什麼下賤東西!」
「也敢在金鑾殿上,攀咬朕的救國功臣!」
「也敢用你那張臭嘴,污衊朕嫡親的……皇孫!」
「皇孫」二字落地,宛如十二級颶風席捲大殿。
滿朝文武如遭雷擊,雙腿發軟,齊刷刷跪倒一片,連頭都不敢抬。
趙秋容捂著血流不止的額頭,整個人徹底僵傻。
眼底的張狂與得意被抽乾,只剩下無盡窒息的恐懼。
林婉柔更是發出一聲悽厲慘叫,當場昏死在地,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