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我兒出戰,屠盡宵小!

  趙秋容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大殿的死寂。

  「縣主好絕的詩句,只是不知這字裡行間的怨氣,是衝著誰來的?」

  她臉上那份嫉妒幾乎要燒穿皮肉,與周圍貴女們來不及收斂的震驚神色混雜在一起,顯得尤為可笑。

  雲夢姝靜立於大殿中央。

  五年的風雪,未能將她掩埋,反而將她一身柔弱燃盡,鑄成一副剛鐵意志。

  她垂眸,看著自己白皙卻布滿細繭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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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雙手曾為顧夜珩一人洗手作羹湯。

  如今,卻能寫出誅心之句。

  「怨氣?」

  雲夢姝笑了。

  笑聲很輕,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扇在所有等著看她笑話的人臉上。

  「趙小姐若聽不懂,不妨回府多讀讀聖賢書,總好過在此,丟了趙家的顏面。」

  趙秋容的臉「轟」一下漲成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蘇貴妃死死掐著掌心,那精心雕琢的華貴護甲,應聲而斷,尖銳的斷口刺入皮肉。

  她失算了。

  這塊她以為能隨意踩踏的墊腳石,不僅是塊玄鐵,還帶著能把人骨頭都硌碎的尖刺!

  「安和縣主不僅才情驚人,這口舌功夫,也是越發了得。」

  蘇貴妃強壓下心頭的翻湧,重新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是聲音里泄出了一絲緊繃。

  「只是今日賞梅,規矩由本宮來定。」

  她鳳眸深處,殺意毫不掩飾。

  「方才比了書畫,這第二輪,便比一比音律與棋局,如何?」

  殿內氣氛再度繃緊。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誰人不知,蘇家那位鳶華郡主,最擅長的根本不是畫,而是琴!

  而趙秋容的兄長趙俊傑,更是號稱京城第一的棋道國手!

  這是陽謀。

  是明目張胆的圍殺。

  雲夢姝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蘇貴妃那張偽善的臉上。

  她要的,從來不是在賞梅宴上求得一線生機。

  她要的,是將這些踐踏過她的人,連皮帶骨地踩進泥里!

  她要讓龍椅上的那位帝王親眼看見。

  看見知淵的價值。

  在這座吞噬人骨的皇宮裡,唯有成為最有用的那把刀,才能為自己掙來真正的護身符!

  她要借今日之局,將蘇家與靖王那點聯姻的念想,徹底擊碎!

  「怎麼?縣主怕了?」

  趙秋容見她不語,立刻又撲了上來。

  「聽說縣主這五年流落鄉野,怕是連琴弦都沒摸過吧?」

  林婉柔用帕子掩唇,嬌柔地笑著。

  「姐姐若是不行,向貴妃娘娘低個頭,娘娘仁慈,不會為難一個棄婦的。」

  左一句鄉野村婦,右一句棄婦。

  她們的言語,像一把把鈍刀,企圖割開雲夢姝的血肉,讓她在眾人面前鮮血淋漓。

  雲夢姝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上躥下跳的小丑,那眼神,像在打量幾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比琴,還是比棋?」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冰雪初融的清冽,鑽入每個人的耳朵。

  「不如,一起吧。」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她。

  趙秋容嗤笑:「安和縣主瘋了不成?琴棋同開?你以為你是誰!」

  林婉柔故作擔憂地輕嘆:「姐姐,何必如此硬撐……」

  雲夢姝的目光驟然轉冷,視線如刀鋒般刮過她們的臉頰,帶起一陣刺痛的錯覺。

  「誰說,我要一人應戰?」

  她微微側身,手掌輕扶在身側的顧知淵肩上。

  小小的孩子緩緩站起。

  一身青碧小袍,襯得他身姿挺拔,明明稚嫩,卻穩如青松。

  全場,瞬間一靜。

  雲夢姝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眾人心上:

  「鳶華郡主善樂,那便由我,與她音律上見個高下。」

  「趙家公子棋藝稱絕,那便由我兒顧知淵,與他手談一局。」

  她抬眸,視線掃過蘇貴妃,掃過所有挑釁者。

  「二對二,很公平。」

  「誰,敢不應?」

  大殿死寂。

  趙家公子趙俊傑麵皮緊繃,鐵青著臉快步出列。

  他一向自負棋藝,此刻要他與一個五歲稚童對弈,這本身就是一種羞辱!

  「安和縣主!」他語氣生硬,壓著怒火,「對弈是雅事,也是爭鬥!你讓一個黃口小兒下場,是瞧不起我,還是瞧不起棋道?」

  趙秋容立刻附和:「就是!怕了就直說!讓個孩子出來送死算什麼本事!」

  林婉柔也幽幽開口:「姐姐,孩子還小,你怎能如此逼他……」

  議論聲浪潮般湧起。

  蘇貴妃眼角微挑,將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建文帝。

  她就不信,皇帝會陪著一個瘋女人,用一個孩子來攪亂她的布局。

  就在此時。

  一直安靜立在雲夢姝身側的顧知淵,忽然緩緩抬起頭。

  小小的身子不卑不亢,隔著人群,目光穩穩落在帝王身上。

  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眸,清澈卻深邃,不見半分怯意。

  他邁步向前躬身行禮,聲音稚嫩,卻字字清晰,響徹大殿:


  一言落地。

  滿殿皆靜。

  連建文帝眼中,都掠過一抹更深的激賞。

  他本就有意抬舉此子,如今孩子主動請戰,正好順梯而下。

  帝王指尖輕叩扶手,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准。」

  建文帝目光掃向臉色慘白的趙俊傑,聲線平淡,卻帶著天子獨有的威壓。

  「趙俊傑,既稱國手,便與稚童手談一局,讓朕,也讓滿朝文武,看看真正的棋道。」

  皇上一語,便是聖旨。

  趙俊傑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贏了,是理所應當,勝之不武。

  若是輸了……

  他不敢想!

  可皇命難違。

  趙俊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臣……遵旨。」

  蘇貴妃心頭劇震,她所有的算計,在皇帝這句話下,瞬間崩盤。

  雲夢姝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稍縱即逝。

  顧知淵邁步上前。

  小小的身軀,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他走到棋盤前,內侍連忙為他搬來高凳。

  他沒要人扶,腳尖一點跳了上去,然後端正坐好,稚嫩的脊背挺得筆直。

  那一瞬間,他不像一個坐在高凳的孩子。

  倒像一位君主,登上了自己的王座。

  他抬起頭,隔著面具,那雙深邃的眸子看向臉色煞白的趙俊傑。

  然後,他伸出小手,越過棋盤,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最後,吐出一個字。

  平靜,無波,卻帶著決定生死的重量。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