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廳，雲夢姝腳下生風，直奔書房。
磨墨，落筆，手腕翻飛。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份條款清晰的和離書便躍然紙上。
她捏著墨跡未乾的宣紙，轉身就往正廳趕，心頭那股焦灼感幾乎要燒穿胸口。
今日若談不攏，拖一日，便多一分風險。
誰知道顧夜珩會不會突然發現她有孕，轉頭就「賞」她一碗墮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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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緊了袖中藏著的脈案。
那是她最後的底牌，不到魚死網破，絕不能亮出來。
她要的是悄無聲息地離開，不是同歸於盡的糾纏。
可剛到正廳門口，空蕩蕩的屋子讓她心口一墜。
「人呢？！」
她攥緊宣紙，指尖蹭過未乾的墨跡，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急切顫音。
「王爺去哪了？」
一個小丫鬟慌忙上前，垂著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回王妃，林表小姐一早就登門了，說有親手繡的東西要給王爺，王爺方才……被她請去花園了。」
林婉柔！
雲夢姝眼底寒意迸射。
這朵盛世白蓮倒是會挑時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逼宮和離的節骨眼上湊上來！
顧夜珩總說她胡攪蠻纏。
可他哪裡知道，她在這王府多待一刻，腹中孩子的危險就多一分。
這個孩子是她的底氣，也是她唯一的軟肋。
一旦被發現，別說和離，她能不能保住這條命都是未知數！
「王妃，慢些走，當心腳下！」身後的青禾氣喘吁吁地追著，嗓音里滿是擔憂。
雲夢姝頭也不回，只抬手擺了擺。
「不礙事，耽誤不得！」
繞過月洞門，滿園牡丹開得如火如荼，馥郁的香氣幾乎熏人。
她卻無心賞景，目光在花木掩映間飛快搜尋，下一秒，便定格在九曲石橋上的兩道身影。
顧夜珩一襲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側的林婉柔，穿著水綠色衣裙，裙擺繡著細碎的白梅，只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住墨發，整個人清雅溫婉，好一幅郎情妾意的水墨畫。
林婉柔手中捧著一個石青色纏枝蓮荷包，正低語著什麼。
「珩表哥，聽聞你昨夜又宿在書房，這荷包里是我親手曬的安神草，你貼身帶著，能緩一緩頭痛。」
顧夜珩伸手去接，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背。
林婉柔的臉頰登時飛上紅霞，羞怯地垂下頭：「珩表哥，我去那邊等你，你聊完事，我再找你。」
她已經看見了快步走來的雲夢姝，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現了退讓，又彰顯了存在。
可顧夜珩卻抬手攔住了她。
他目光涼颼颼地投向雲夢姝，話卻是對著林婉柔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安撫的縱容。
「沒事，不用避，王妃不是小氣的人。」
這話一出，林婉柔停下腳步，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陰翳與嘲弄。
雲夢姝這個蠢貨，竟還敢跑到珩表哥面前鬧和離？
真當王府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鎮國公府又如何？那人說了，會慢慢除掉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至於雲夢姝……她抬眼，視線極快地刮過雲夢姝，冷得像刀鋒。
一個靠卑劣手段爬上王妃之位的女人，也配占著珩表哥身邊的位置？
她唇角依舊彎著溫婉的弧度，心底卻在冷笑：等著吧，遲早讓你滾出王府，再也沒臉回來礙眼！
雲夢姝的腳步在橋邊停下。
她對顧夜珩那句意有所指的話充耳不聞，直接將手中的和離書「啪」地一聲，拍在石橋冰涼的欄杆上。
紙張拍擊石面的聲音，清脆，響亮。
「我的確不小氣。」
雲夢姝的聲音更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不過王爺，我沒時間陪你們演深情戲碼。」
她的出現，瞬間擊碎了橋上那點若有若無的曖昧。
林婉柔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她看看那張紙，又看看顧夜珩，眼底蓄滿了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委屈。
顧夜珩臉上最後一絲柔和也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雲夢姝，你鬧夠了沒有？！」
「沒有！」
雲夢姝迎著他的視線，沒有半分退縮，抬手指尖點了點宣紙上的字，語速又快又穩。
「和離書，我寫好了。條款清晰——我只要國公府的陪嫁，不染王府分毫。和離後，我即刻搬出，絕不糾纏！」
她抬起眼，直視著他。
「今日，必須給我個準話！」
宣紙上的字跡工整秀麗，「和離書」三個大字卻透著一股決絕。
顧夜珩的目光落在紙上，眉心狠狠一跳，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我說過，別想耍花招！和離之事，休想！」
「花招？」
雲夢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她抬手指了指天邊高懸的日頭，陽光刺眼，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顧夜珩，你是不是被人捧得太久，真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圍著你轉？」
「這王妃之位，你當是珍寶，我只覺得是枷鎖！」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王爺要是想耗，我奉陪到底！」
「大不了明日，我就帶著這和離書，去御史台門口跪著！」
「就說你顧夜珩薄情寡義，苛待髮妻，逼得我走投無路！」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砸在顧夜珩和林婉柔心上。
「反正我雲夢姝的名聲，早就被你們踩進泥里了，再多一樁醜聞，我不在乎！」
她迎著顧夜珩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極重。
「就怕王爺你，擔不起為了私情苛待髮妻的污名，耽誤了你迎娶林小姐的好事！」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了顧夜珩的要害。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攥緊的拳頭骨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那眼神像是要將雲夢姝凌遲。
一旁的林婉柔，死死咬著下唇，唇瓣不見半點血色，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掐進了掌心。
她怎麼都沒想到，往日那個痴纏不休、蠢得可憐的雲夢姝，竟然會變得這般牙尖嘴利，這般不管不顧！
雲夢姝卻毫不畏懼，脊背挺得像一桿槍。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顧夜珩最在乎的，就是他那點可笑的名聲。
他最想做的，就是名正言順地迎娶林婉柔。
這兩點，就是她手裡最大的籌碼！
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王爺，簽，還是不簽？」
「給個準話。」
風拂過橋面，吹起她鬢邊的碎發，也吹得那張和離書在欄杆上獵獵作響。
雲夢姝的心跳得飛快。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她就能帶著孩子遠走高飛，海闊天空。
賭輸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
賭輸了，她也只能魚死網破，拼個你死我活！
為了腹中那個微弱的小生命，她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