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離書我親自寫

  粗糲的麻繩死死勒進腕骨,寒氣如蛇,鑽心刺骨。

  雲夢姝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死死按在冰冷的床榻上,像砧板上的魚,動彈不得。

  一碗漆黑的湯藥湊到嘴邊,那股濃烈的腥苦氣味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感官,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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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拼命掙扎,喉嚨里擠出的卻是絕望的悲鳴。

  「顧夜珩!你不能這麼對我!」

  無人理會。

  滾燙的墮胎藥被野蠻地灌進喉嚨,灼燒感從食道一路蔓延到五臟六腑。

  緊接著,小腹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從她身體裡瘋狂流失。

  血,浸透了身下的錦被,蜿蜒而下,在青磚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視線漸漸模糊。

  她看見鎮國公府的鎏金牌匾被血染透,看見族人的屍體堆積如山。

  而林婉柔就站在那片血海之中,一身素白衣裙,不染纖塵。

  她臉上掛著悲憫溫婉的笑,聲音卻比那碗墮胎藥還要毒。

  「姐姐,這碗藥,你必須喝。」

  「啊——!」

  雲夢姝猛地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一片冰涼。

  她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

  窗外晨光熹微。

  精緻的雕花拔步床,輕柔垂落的鮫綃帳,空氣中幽微的蘭芷香……

  一切都在提醒她。

  剛剛那場屠殺,只是一個夢。

  可那痛感太過真實,像是鐫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又像是命運敲響的喪鐘。

  她下意識地撫上小腹。

  那裡平坦依舊,卻讓她後怕得指尖都在顫抖。

  若不儘快和離,夢裡的慘劇,就是她的明天!

  顧夜珩絕不會容下這個孩子。

  林婉柔更不會。

  到那時,死的不僅是她和孩子,更是她身後的鎮國公府,滿門忠烈!

  這個念頭,像一道天雷,轟然劈開混沌。

  讓她本就堅定的決心,淬鍊出破釜沉舟的鋒芒。

  雲夢姝攏了攏身上的雲錦披風,朝著正廳走去。

  歇下的這兩日,她沒驚動任何人,只讓心腹丫鬟青禾,悄悄將她在回春堂當學徒的同鄉,扮作送菜的雜役混進了王府。

  三根手指搭上腕脈。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小學徒的臉色就白了。

  他匆匆留下一句「恭喜王妃,已有一月身孕,切記保重」,便像躲避瘟神般,快步離去。

  那微弱卻堅定的脈息,點燃了她求生的全部意志。

  和離,刻不容緩!

  正廳里,早膳已經備好。

  而主位上,顧夜珩正端坐著。

  一襲玄色錦袍,墨發玉冠,側臉線條冷硬如山巒,眉眼間殘留著幾分朝堂的疲憊,卻絲毫不減那份迫人的威壓。

  他就是顧夜珩。

  這本書的男主,她名義上的夫君。

  也是那個,在未來親自下令給她灌下墮胎藥的男人!

  雲夢姝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臉上揚起一抹公事公辦的平和,走了進去。

  聲音不高不低,利落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王爺,早安。」

  顧夜珩握著玉筷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頓。

  他抬眸看來,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先是錯愕,隨即被審視與警惕所取代。

  也對。

  原主見了他,不是瘋魔痴纏,就是含酸帶醋,何曾有過這般平靜疏離的模樣?

  「雲夢姝。」

  他薄唇輕啟,吐出的字眼淬著冰。

  「本王看你精神不錯,倒不像剛磕過頭的樣子。」

  她心頭一跳,面上卻波瀾不驚,只淡淡頷首。

  「太醫的藥管用。」

  他不再接話,低頭繼續用餐,周身的氣場仿佛一道無形的牆,拒絕任何人靠近。

  他在琢磨。

  琢磨她今天這般反常,又在耍什麼鬼蜮伎倆。

  前世職場練就的察言觀色,讓她精準地捕捉到他心底的猜忌。

  她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沒碰丫鬟盛來的清粥,只是看著他,語氣認真。

  「王爺,有件事,我想跟你談。」

  顧夜珩抬了抬眼,眼底儘是不耐。

  「說。」

  「我想和你和離。」

  「……你再說一遍?」

  顧夜珩的聲音陡然揚起,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仿佛聽見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廳內的氣壓驟然降低,冷得駭人。

  伺候的丫鬟們嚇得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了。

  雲夢姝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說,我要和你,和離。」

  為了肚子裡的孩子,為了鎮國公府,這婚,非離不可!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

  顧夜珩猛地一拍桌子,滿桌的碗碟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雲夢姝,你又想玩什麼花樣?用和離來威脅本王?」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厭惡毫不掩飾。

  「當初你費盡心機爬上本王的床,逼著你父親去宮裡求旨,死也要嫁。現在當上了王妃,又來演這齣戲,你到底想怎樣?」

  「威脅?」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

  「王爺想多了。以前是我眼瞎,把你的冷臉當個寶。現在我眼睛好了,這勞什子的王妃之位,誰稀罕誰拿去。」

  「和離?」顧夜珩嗤笑,語氣里的嘲諷能將人溺斃,「收起你欲擒故縱的把戲!本王能容你至今,是看在鎮國公府的顏面,別給臉不要臉!」

  他的話,字字誅心。

  雲夢姝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她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王爺放心,我只要我鎮國公府的陪嫁,王府的一針一線,我分毫不取。」

  「和離書一旦簽下,我立刻搬出王府。」

  「絕不礙你和林小姐的眼。」

  她不談感情,只談分割。

  在顧夜珩這種自負的男人眼裡,一個痴戀他的女人突然開始談利益,遠比談感情更能讓他信服。

  說完,不等他反應,她竟直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冰涼,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天光,語氣催促得像催命。

  「巳時三刻,衙門就要落鎖了。」

  「王爺若肯點頭,我們現在就去辦了它!」

  「放肆!」

  顧夜珩勃然大怒,猛地一甩!

  那力道極大,雲夢姝被甩得踉蹌後退,重重撞在身後的廊柱上,險些摔倒。

  他臉色鐵青,眼中是壓不住的暴怒。

  「雲夢姝,你鬧夠了沒有!本王沒空陪你發瘋!」

  「我沒鬧。」

  她扶著廊柱站穩身子,聲音竟比他更冷,更沉。

  「你不寫?」

  「好。」

  「我這就去書房,親自寫!」

  「寫完了,再來請王爺簽字畫押!」

  話音落,她轉身就走。

  腳步飛快,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