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到——」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將流香殿內的竊竊私語壓了下去,卻也掀起了更洶湧的暗潮。
三位蟒袍加身的皇子聯袂而入,殿外的寒風似乎也沾染了他們身上的富貴暖香。
為首的三皇子書卷氣濃厚,看似溫潤,眼底卻流淌著算計。
四皇子步履輕快,面容英俊,投在地上的影子卻無端顯得沉重。
五皇子全程掛著和煦的笑,可那笑意薄涼,半分也未曾抵達眼底。
鳳座上的蘇貴妃見到兒子,緊繃的臉色終於鬆弛了些許。
人群之中,趙秋蓉的視線,悄然投向了上位的三皇子。
恰在此時,三皇子漫不經心的目光掃了過來,帶著審視的涼意。
趙秋蓉被炭火烘得微暖的臉頰,霎時血色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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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得垂下頭,心跳失了章法,身子卻僵得像塊石頭。
三皇子顧明軒收回視線,用摺扇輕敲掌心,唇角勾起一道殘忍的弧。
三位皇子剛剛落座,內侍再次唱喏,聲音比方才拔高了不止一截。
「靖王殿下,明熹小郡主到——」
一瞬間,滿殿喧譁,落針可聞。
所有貴女方才還故作矜持的目光,此刻盡數化作了毫不掩飾的狂熱,齊齊射向殿門。
高大英武的靖王,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踏入了這片奢靡之地。
他一身墨綠蟒袍,顏色張揚到了極點,周身的氣場卻冷得能將人的骨頭凍裂。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貪婪地膠著在靖王身上,唯有一人,注意到了他身邊那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碧綠的襖裙,天真爛漫,裙擺滾邊處卻綴滿了一顆顆的小東珠。
她腳上那雙小巧的繡鞋,也用圓潤的珍珠串成了花樣,與周圍貴女們繡花的錦鞋,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更驚人的是她的腿上功夫,竟能跟上靖王的大步流星,每一步都穩得不像個五歲幼童。
此人正是早已入殿的遲聿,他向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內里卻心思剔透。
遲聿唇角的弧度未變,眼裡的笑意卻收斂了,目光如鉤,落在小女孩身上。
虎父無犬女。
這個小郡主,柔弱的外表下,藏著一股驚人的勁力。
難怪當年皇帝連面都沒見,就破格認下了這個身世成謎的女娃。
看來,這孩子身上有天大的秘密。
「二皇子殿下攜側妃到——」
又一聲唱喏,將靖王帶來的冰封感打破,換上了一股甜膩的脂粉氣。
顧瑾身著明黃蟒袍,在這寒冬臘月里,竟還搖著一柄摺扇,緩步而來。
林婉柔亦步亦趨地跟在他斜後方,眉眼間儘是溫順,卻藏不住那份攀了高枝的野心。
下首,崇文伯夫人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在看見林婉柔那張臉的瞬間,猛地充血赤紅。
她失控地想要起身,想衝過去撕爛那張偽善的面孔,卻被身旁的女兒死死按住。
「賤人!我要殺了你!」
「我兒屍骨未寒,你就這麼耐不住寂寞!」
女兒顫抖卻用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娘!您冷靜點!這是流香殿!」
「放開!我要讓那賤人給我兒償命!」
「你哥哥本只是身子虛,她一過門,你哥沒多久就……就去了!一定是她害的!」
「爹爹叮囑過,她如今是二皇子的側妃,我們惹不起!」
「二皇子親自遞了信警告過我們家!娘,您忍一忍!」
「我苦命的兒啊!」
壓抑到極致的哭嚎從崇文伯夫人的齒縫間溢出,在這片歡聲笑語中,顯得無比悽厲。
林婉柔看也未看女眷席一眼,徑直走到二皇子身邊坐下,殷勤地為他布菜斟茶。
上首,靖王顧夜珩面無波瀾,桌案下的手卻一根根收攏,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
他那雙曾洞穿萬軍的眼,此刻死死鎖著那個在二皇兄身旁獻媚的毒婦。
他遍尋不得的人,如今正活生生地坐在別人身側,搖曳生姿。
何其諷刺。
顧夜珩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口腔里泛起的血腥氣,混著殿內的薰香,成了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那場險些要了他妻兒性命的刺殺,主謀真是林婉柔?還是說,背後本就有他這位好二哥的手筆?
他查到林婉柔買通殺手,也查到二皇子府庫里多了一批來路不明的兵器。
敵人就在明處沾沾自喜,而他,已在暗中將所有罪證攥入了掌心。
他隱忍至今,並非畏懼皇權。
而是要等到一個時機,將這些盤根錯節的毒瘤,連根拔起。
他要護住身邊的靈芽,更要給那個被他辜負的女人,一個交代。
二皇子顧瑾似乎有所察覺,停了搖扇的動作,含笑迎上顧夜珩的視線。
他笑意溫吞,像個無害的富貴閒人,可那眼神分明是在炫耀一件剛到手的獵物。
「六弟這般盯著本王的側妃,莫不是王府太過冷清,也想學為兄,納幾個解語花?」
林婉柔立刻配合地抬起手腕,露出腕上一隻成色極佳的血玉鐲子,嬌羞地喚了一聲。
「珩表哥,別來無恙。」
那鐲子的紅,刺目得很,映襯著顧夜珩此刻的孤冷,對比鮮明。
蘇貴妃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說出的話像是在火上澆油。
「瑾兒莫要胡說,你六弟是痴情人,尋常女子哪入得了他的眼。」
「不過,今日這滿園春色,總有一朵合心意的。總好過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王府,睹物思人。」
顧夜珩忽然嗤笑一聲。
那聲音極輕,卻讓滿殿的喧囂仿佛被扼住了喉嚨。
他抬眼,視線在顧瑾和林婉柔之間轉了一圈,語調平淡,字句卻如刀。
「二皇兄的眼光,確實獨特。」
「別人用過的破鞋,也能當成稀世珍寶供著。」
「臣弟府里是冷清,卻也不是什麼垃圾都能進的。」
顧瑾臉上的笑意,寸寸碎裂,溫文爾雅的面具被撕開,露出扭曲的怒意。
林婉柔更是血色盡褪,那隻血玉鐲子仿佛不是珍寶,而是一道恥辱的烙印,燙得她指尖發顫。
她臉上閃過一瞬的怨毒,眼神射向靖王身邊那個吃糕點的靈芽。
隨即迅速被滿臉的委屈覆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珩表哥……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柔兒?」
顧夜珩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們。
他端起案上的酒,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