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選妃?不,本王是來請旨的!

  梅梢雪落,晨鐘恰好敲響。

  「吉時已到——」

  內侍尖細悠長的唱喏聲,刺破了梅林的喧囂。

  原本三三兩兩散落在各處賞梅的貴婦小姐們,瞬間整衣斂容,按照品階家世,自動排成兩列蜿蜒的長隊。

  環佩叮噹聲中,眾人斂衽垂眸,朝著暖閣方向緩步而去。

  趙秋蓉被擠在人群中間,隨著人潮移動。

  她悄悄抬眼,望向那座被紅梅簇擁的主殿——流香殿。

  朱漆大門敞開,厚重的西域地毯從殿內一直鋪到腳下,殿內燃著驅寒的地龍,熱氣蒸騰,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兩世。

  蘇貴妃鳳駕未至,席位卻早已排定。

  左側男賓席最上首的位置,赫然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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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靖王殿下的位置。

  趙秋蓉的心臟,失控地狂跳起來。

  她指尖撫過裙擺,試圖抹平一絲微不可察的褶皺。

  無論如何,今日這扇門,她必須走進去。

  那個位置,她必須爭上一爭。

  ***

  梅梢的殘雪尚未融化,流香殿前的地龍卻已烘得暖如春日。

  「殿下,吉時到了,蘇貴妃怕是要親自派人來請您了。」

  遲聿的語氣里滿是玩味。

  顧夜珩的步伐卻比萬載玄冰還要沉穩。

  外面那些女人為一個王妃之位爭得頭破血流,他這個正主,卻連半點餘光都懶得施捨。

  顧夜珩收回眺望梅林深處的目光。

  指尖最後拂過路旁一截粗糙的梅枝,觸感微涼而細膩。

  他沉默著轉身。

  玄色衣袍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別人以為他要去赴一場選妃的盛宴。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他贖罪的開始。

  「你先過去,我回去換件衣服。」

  「呦呵!」

  遲聿誇張地挑起眉毛,滿臉都是看好戲的促狹。

  「還說對選妃沒興趣?不選妃你換什麼衣服?」

  往日裡連面聖都只穿一身素黑戰袍的男人,今日竟要在群芳面前開屏?

  顧夜珩冷厲的眼風掃過,如寒刃刮骨。

  遲聿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僵,立刻舉手投降。

  「行行行,我閉嘴!」

  他腳底抹油般往外溜。

  「那我先過去給你探探路,你可快點,別真讓滿朝文武看了笑話!」

  顧夜珩沒有理會他。

  他轉身踏入寢殿,深邃的眼底,風暴正在集結。

  蘇貴妃想用一個女人拴住他這頭孤狼?

  可笑。

  他顧夜珩的底氣,從來不是君父那虛無縹緲的恩寵。

  而是他手中,那支能踏碎山河的鐵甲軍!

  五年戍邊,他明面上抵禦外敵,暗網卻早已如藤蔓般,攀滿了京城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今日這場局,蘇貴妃以為是請君入甕。

  她卻不知,他顧夜珩才是那個隱在暗處,隨時準備收網的黃雀!

  蘇家搭台,他來唱戲。

  一出屬於他靖王的……不,不是破鏡重圓。

  是浴火重生!

  「王爺,您倒是快點啊!」

  赤霄焦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比更漏催命還急。

  「前面派人來催了三回了!小郡主都吃了兩盤桂花糕了!」

  顧夜珩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釘在面前那一排華貴的錦袍上。

  曾幾何時,他厭惡這些繁文縟節的衣冠,視之為束縛手腳的枷鎖。

  現在,他卻恨不得將全天下最奪目的色彩都披掛上身。

  只為博那人一笑。

  他需要一場無懈可擊的登場。

  他喜歡看那些算計他的人,滿盤皆輸時的絕望。

  他更需要用這身無上的榮耀去告訴那個女人——

  他顧夜珩,有資格,重新站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

  「爹爹!」

  靈芽稚嫩卻清脆的聲音,像一把小錘砸在門框上。

  「你到底好沒好呀,娘親和哥哥肯定等急了!」

  小丫頭扒著門框,小嘴裡還塞著半塊桂花糕,含糊不清的抱怨里,滿是對大人磨蹭的嫌棄。

  顧夜珩的心口,被重重一擊。

  娘親。

  這兩個字,比利刃更鋒利,瞬間劈開了他所有的偽裝與遲疑。

  他不再猶豫。

  他越過一眾暗色錦服,伸手扯下那件最張揚、也最沉穩的墨綠蟒袍。

  金線繡就的四爪巨龍,在昏暗的寢殿內折射出懾人的寒芒,龍目森然,似要破袍而出。

  往日的沉寂被瞬間撕裂。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睥睨天下的絕代風華。

  他沒有戴那頂象徵親王身份的紫金玉冠。

  而是用一根她曾經親手為他雕刻的木簪,隨意挽起了長發。

  極致的華貴。

  極致的簡樸。

  兩種極端在他身上撕裂,又詭異地融合,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危險氣息。

  ***

  流香殿內,暖香醉人,暗潮洶湧。

  「聽說了嗎?靖王殿下至今未到,莫不是真看不上咱們?」一個鵝黃羅裙的貴女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儘是刀光。

  「靖王殿下常年征戰,不懂風花雪月也是自然。」

  上首的蘇清鳶輕輕撥弄著赤金護甲,目光掃過眾人,猶如女王巡視她的領地。

  「無妨。」

  她語帶施捨地安撫眾人。

  「等姑母替他擇了正妃,他自然會知道溫柔鄉的好。」

  宴席中,趙秋蓉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死白,一方上好的雲錦絲帕被她生生揉碎。

  蘇清鳶的得意,像一根燒紅的針,刺進她不甘的心。

  臨江王府的郡主,與尚書府的嫡女。

  雲泥之別。

  可她不認命!

  流香殿的更漏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在敲打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終於,鳳座之上,蘇貴妃放下了茶盞。

  白瓷與紫檀木輕輕一碰。

  清脆的聲響過後,殿內鴉雀無聲。

  她鳳眼含威,緩緩掃過座下神色各異的眾人,聲音溫婉柔和,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諸位稍安勿躁。」

  「昨夜陛下與靖王徹夜商議國事,想是累著了。年輕人貪睡,也是常事。」

  她笑意盈盈,姿態雍容。

  「來人,給各位貴女和夫人們換上新采的雪頂含翠,再上些新做的點心。」

  「咱們女兒家的宴席,等一等男人,又有何妨?」

  那雙漂亮的鳳眸深處,沒有一絲溫度。

  她微微側頭,對身後最心腹的掌事宮女低語,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卻冰冷入骨。

  「去瞧瞧。」

  「靖王,還有那幾位皇子,是都迷路了……」

  「還是……都沒將本宮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