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國公府來人

  靖王府的夜,藥氣混著淡淡的龍涎香,在晚風裡漫開。

  雲夢姝站在玉蘭苑的迴廊下,指尖攥著那枚溫潤的白玉佩,耳畔總迴響著車廂內的景象……

  顧夜珩後背被利刃劃開的口子雖長,鮮血浸透玄色錦袍……

  太醫剛剛檢查過,未曾傷及筋骨實則只。

  可即便知曉如此,想起他擋在自己身前的模樣,想起他強撐著說「無妨」時緊繃的下頜線,心頭還是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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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您都在這兒站了許久了,風露重,仔細著涼。」青禾捧著件素色披風走來,語氣里滿是擔憂,

  「方才奴婢去前院打聽,太醫說王爺的傷口已經縫合上藥了,雖看著嚇人,好在沒傷著要害,只需靜養些時日便無大礙。」

  「對了,國公府派來的人還在廳里候著呢,說是等您回話。」

  沒傷著要害便好。雲夢姝暗自鬆了口氣,指尖的力道也緩了幾分。

  這場突如其來的相救,像是一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攪亂了她一心和離的篤定。

  他本可以不必如此,他們之間只剩名存實亡的婚姻,只剩即將蓋章的和離書,可他還是本能地護她入懷。

  這份突如其來的庇護,讓她原本堅定的心意,添了幾分微不可察的動搖。

  但她很快便清醒過來。顧夜珩這般做,要麼是王爺的責任使然,要麼是護短的私心,絕非什麼情意。

  她腹中的孩子還等著她護他周全,靖王府這牢籠絕不能久留,和離的念頭,絕不能因為這一點意外就動搖。

  「知道了,去前廳吧。」

  雲夢姝接過披風裹在身上,刻意拉緊了些,遮住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不經意間拂過衣料下的皮膚,那裡藏著她此生唯一的軟肋與鎧甲。

  青禾應聲引路,迴廊上的宮燈搖曳,光影在青磚上明明滅滅。

  路過前院書房時,她腳步微頓,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顧夜珩低沉的聲音。

  雖帶著幾分剛受傷後的沙啞,卻依舊中氣十足:「刺客的線索查得如何了?但凡有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許放過!」

  「回王爺,屬下們正在連夜追查,刺客皆是死士,身上並無可用線索,目前還在排查現場遺留的痕跡。

  雲夢姝腳步微頓,心頭疑竇叢生。刺客的目標究竟是誰?若真是沖顧夜珩而來,以他靖王的身份,樹敵眾多倒也說得通;

  可若真是沖自己,她在京中並無仇敵,除了……林婉柔?那個看似柔弱無害,實則處處透著心機的女子,會不會因為忌憚她,或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急於除她而後快?

  思緒紛亂間,已到了前廳。一名身著國公府侍衛服飾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椅上,見她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屬下參見王妃娘娘。」

  「免禮。」雲夢姝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不知你家國公爺喚我回府,所為何事?」

  那侍衛躬身回道:「回王妃,國公爺聽聞近日京中不太平,又得知王妃前些日子遞了和離書,心中十分掛念。」

  「特命屬下前來傳喚王妃回府小住幾日,一來能讓府中上下放心,二來也有要事與王妃商議。」

  又是為了和離的事。雲夢姝心中瞭然,父親素來重視家族顏面,她主動提出與靖王和離,無疑是讓鎮國公府蒙了羞,他自然要親自過問。

  只是他口中的「掛念」,多半是摻雜著憤怒與不解的。

  「我知道了。」雲夢姝淡淡頷首,語氣無波無瀾,「煩請你回去稟報國公爺,容我收拾些衣物,明日便回府。」

  侍衛似乎沒想到她這般痛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躬身應道:「是,屬下這就回去復命。」說罷,又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前廳內恢復了寂靜,雲夢姝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雜陳。

  顧夜珩此刻還在書房處理事務,對國公府的傳喚一無所知,明日她若是不告而別,他會不會起疑?

  可若是告知他,以他的性子,又會不會出言阻攔?畢竟,他雖鬆了口同意和離,卻始終帶著幾分不甘與審視。

  正思忖間,青禾忽然快步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湯藥:「王妃,這是府醫剛熬好的安神湯,說讓您睡前喝下,平復心緒。」

  方才太醫還說,王爺的傷口雖無大礙,但縫合後需靜養,不許勞神動氣,方才在書房那般訓斥屬下,怕是會牽扯到傷口。」

  雲夢姝的心輕輕一動,顧夜珩向來性情剛硬,即便受了傷,也依舊放不下府中事務。

  他那般在意權勢與顏面,又怎會真心放任她離開?

  「把湯放下吧。」她收回目光,指尖再次觸碰到掌心的白玉佩,玉佩的溫度像是帶著他身上的餘溫,燙得人有些心慌,

  「你去告訴前院,就說我知曉王爺傷情,讓他好生靜養,不必掛心其他事。」

  「是,王妃。」青禾將湯碗放在桌上,轉身退了出去。

  前廳內只剩下雲夢姝一人,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映得地面一片清冷。她望著桌上那碗尚冒著熱氣的安神湯,心中忽然有些迷茫。

  這場和離,看似是她一心所求,可經此一役,似乎變得愈發複雜。

  顧夜珩的相救,國公府的傳喚,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刺客,都像是一道道枷鎖,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只盼著明日回府能順利說服父親,點頭應下和離之事,帶著腹中孩兒遠離京城的紛爭算計。

  可靖王府的牽絆,當真能這般輕易斬斷嗎?

  夜色漸深,王府燈火稀疏,唯有前院書房的燭火亮著,映著主人的倔強。

  雲夢姝握緊掌心的玉佩,暗下決心:無論前路多難,她都要護住自己和孩子。

  那碗安神湯終究沒動,指尖划過碗沿,顧夜珩後背的傷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被刻意壓下的牽掛悄悄冒頭,她輕聲念著:他……應該會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