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腥風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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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郊外,暗樓據點剛經歷一場屠滅般的血戰。
火光沖天,利刃破空。
慘叫與廝殺聲震碎長夜。
屍骸遍地,鮮血浸透青磚。
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巢穴,此刻已成人間煉獄。
顧夜珩一身玄色勁裝,墨發高束。
長劍染血,劍尖垂落。
血珠一滴滴砸在地上,綻開暗紅血花。
他親自帶隊出手。
昔日橫掃沙場的戰神,今夜化作護子護妻的修羅。
周身戾氣幾乎要將天地焚燒。
黑甲衛肅立兩側,大氣不敢出。
護衛統領赤霄一身浴血,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
「王爺!」
「暗樓在京所有據點,已被我等盡數蕩平,精銳殺手全數伏誅!」
「只是暗樓樓主狡詐,見勢不妙,早已提前攜心腹遁逃!」
顧夜珩薄唇緊抿。
俊美面容寒若冰霜。
他一言不發,氣壓卻已壓得人喘不過氣。
赤霄繼續沉聲稟報:
「屬下在密室夾縫之中,發現暗樓二把手死於內訌。臨死前留下一封血信。」
顧夜珩狹長眼眸驟然眯起,迸射寒光。
「呈上來。」
赤霄立刻取出那封血跡斑斑的密信,雙手高舉過頂。
顧夜珩隨手接過,指尖展開。
只一眼,他周身氣息驟然狂暴,寒氣暴漲。
信上字字誅心——
僱主林婉柔,重金僱傭暗樓排名前十大殺手,必殺靖王府王妃、世子、小郡主,斬草除根。
「轟——!」
一股無形戾氣驟然炸裂開來。
顧夜珩指節攥得發白,骨節泛青。
滔天怒火幾乎衝垮神智。
「好一個林婉柔……」
「好一個蛇蠍毒婦!」
他聲音低沉沙啞,自牙縫中擠出,帶著徹骨的寒意。
「她竟真的敢!」
「她怎麼敢動本王的妻兒!」
怒火焚心,理智瞬間崩碎。
可緊隨其後的,是比殺意更刺骨的悔恨。
那悔恨如跗骨之蛆,瘋狂啃噬五臟六腑。
因為這個毒婦,兒子看他的眼神,早已沒了孺慕,只剩疏離與戒備。
因為這個毒婦,他傷透了阿姝的心,將她推得越來越遠。
顧夜珩閉上眼。
五年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一幕幕如刀,凌遲著他的心。
那時的林婉柔,永遠一身素衣,眼角垂淚。
她柔弱無辜,人畜無害。
那時的雲夢姝,驕傲明媚,倔強耀眼。
她寧折不彎。
那天,林婉柔哭著跑到他面前,委屈告狀。
「表哥,王妃姐姐搶走了您送我的玉鐲……」
「要是其他物件,婉柔也不在意。」
「可那個玉鐲是您的心意,婉柔捨不得。」
他信了。
過去無數次相處,林婉柔總在不經意間,說幾句雲夢姝的不是。
一次,兩次,三次……
說得多了,他本就心存偏見。
竟真的打心底認定阿姝驕縱、刻薄、不識大體。
他被那虛偽的眼淚,蒙蔽了整整五年。
他怒氣沖回王府,不問青紅皂白厲聲質問。
雲夢姝當時的眼神,冰冷刺骨,又破碎不堪。
「顧夜珩,你瞎了嗎?這鐲子,是她當眾送我的!」
可他信了白蓮,不信自己的妻。
更有玉蘭苑那一次。
林婉柔手心被剪刀所傷,哭倒在他懷中。
句句指控雲夢姝因妒行兇。
他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抬手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時至今日,依舊夜夜縈繞耳畔。
那一巴掌,打碎了她的情意。
打碎了她的信任。
打碎了他們最後一絲溫存。
是他自己,親手將他的妻子,徹底推開!
他這個蠢貨!
瞎了眼的蠢貨!
顧夜珩猛地睜眼,眼底血絲密布,狀若惡鬼。
昔日的愚蠢與偏執,化作利刃。
一刀刀剜割著他的心臟,痛得他渾身發顫。
他不僅錯怪了阿姝,傷透了她的心。
更因自己的有眼無珠,險些讓她和兩個孩子,命喪黃泉!
不可饒恕!
此罪,天地不容!
「赤霄!」
顧夜珩豁然抬聲,聲震四野,殺意凜然。
赤霄猛地俯首:「屬下在!」
「傳令下去!」
「封鎖京城九門,全城戒嚴!」
「掘地三尺,也要把林婉柔那個毒婦,從任何老鼠洞裡給本王挖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赤霄心神俱震,厲聲應道:
「是!屬下遵命!」
火光映照下,男人立於屍山血海中。
他眉眼冷峻,戾氣沖霄。
今日之恨,今日之悔,他日必將百倍奉還。
林婉柔,你跑不掉了。
火光漸熄,長夜將盡。
靖王盛怒之下的全城封鎖,持續了一日又一日。
九門緊閉,暗衛四出。
京城上下風聲鶴唳。
可一連半月過去,林婉柔卻如同人間蒸發。
沒有蹤跡,沒有線索,沒有半分消息。
仿佛那夜暗樓血信上的名字,從來都只是一場幻影。
顧夜珩的戾氣一日重過一日。
眼底的寒意幾乎凝為實質。
轉眼,便到了行宮梅花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