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震撼才剛剛開始。
靈芽舉著石頭，似乎覺得有些無聊。
她歪了歪小腦袋，看向目瞪口呆的皇祖父。
以為他想看更有趣的。
於是，小姑娘隨手一放。
動作隨意得，就像扔掉一個不喜歡的玩具。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御書房的門窗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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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硬無比、刀劍難傷的泰山青石，在觸地的那一瞬間，並未彈起。
它應聲碎裂！
四分五裂！
無數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那不是摔碎的。
那是被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內勁，生生震碎的！
不過舉手投足。
搬山，裂石。
煙塵散去，靈芽站在碎石堆里。
她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塵，一臉無辜。
「皇祖父，這個石頭不太結實，碎掉了。」
軟糯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內迴蕩。
建文帝猛地上前幾步。
動作之大，甚至帶翻了龍案上的一摞奏章。
「好！好！好！」
皇上連道三聲好，聲音已然微顫。
那是極度狂喜後的失態。
「天佑大召！天佑大召啊！」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御座，完全顧不得絲毫帝王儀態。
眼中翻湧著狂喜與震撼，更有老淚縱橫的激動。
古籍所載，竟然是真的！
他大召，真的出了一個身負天命神力的金枝玉葉！
這哪裡是什么小郡主？
這分明就是大召江山的定海神針！
是上天賜給他，賜給大召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大召江山有救，有後福了！」
建文帝衝到靈芽面前。
他想抱起她，卻又怕嚇到了這位「小祖宗」。
他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扶住靈芽瘦弱的肩膀。
眼神熾熱得令人心驚。
「靈芽，告訴皇祖父。」
語氣極盡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你除了力氣大，還有什麼過人之處？」
既然是天命神力，定然還有其他不凡之處！
是過目不忘？
還是天生武骨？
建文帝滿懷期待。
靈芽眨巴著大眼睛，認真地想了想。
過人之處？
爹爹說她太笨，學不會琴棋書畫。
娘親說她太皮，坐不住繡花凳子。
但是……
小姑娘仰起小臉，理直氣壯、奶聲奶氣地開口。
「靈芽……很能吃飯。」
建文帝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很能……吃飯？
這算什麼過人之處？
然而，當他看到小姑娘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閃爍著「我很厲害快誇我」的驕傲光芒時。
下一刻。
「哈哈哈哈——！」
帝王爽朗至極的大笑聲，仿佛能掀翻御書房的屋頂。
笑聲穿透厚重的殿門，驚起了檐角上打盹的飛鳥，也讓守在門外的福公公嚇得一個激靈。
陛下……多少年沒這麼笑過了？
建文帝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他這一生，見慣了人心鬼蜮，聽膩了阿諛奉承。
什麼「天縱奇才」，什麼「文韜武略」，聽得他耳朵都起了繭。
何曾見過這樣純粹、這樣直白、又可愛到讓他心肝都發顫的孩子？
能吃？
能吃好啊！
這才是天大的好事！
「能吃好！能吃才能長得壯實，才能給朕守護這大召萬里江山！」
建文帝大手一揮，聲如洪鐘，帶著無與倫比的豪氣。
「傳膳！」
「讓御膳房把壓箱底的絕活都給朕使出來！朕要親自看著小郡主用膳！」
聖旨一下，整個御膳房瞬間人仰馬翻。
總管太監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反覆確認了幾遍，才連滾帶爬地跑去傳令。
片刻之後。
一張巨大的圓桌被抬了進來，上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佳肴。
龍肝鳳髓，山珍海味，香氣幾乎凝成了實質，霸道地占據了御書房的每一寸空氣。
那分量，別說三四個壯漢，就是餵飽一隊禁軍都綽綽有餘。
靈芽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那光芒，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璀璨。
她乖巧地坐在特意為她加高了好幾層的凳子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悠閒地晃蕩著。
小手拿起御賜的白玉小勺，那一瞬間的氣勢，竟像是一位即將踏上戰場的絕世將軍，握住了自己的神兵長槍。
「那靈芽，開動啦！」
一聲清脆的歡呼，小姑娘一頭扎進了美食的海洋。
她的小腮幫子迅速鼓起，又迅速癟下，再迅速鼓起，像一隻正在拼命囤積過冬糧食的小倉鼠。
吃得香甜，吃得認真，沒有一丁點兒的浪費。
一盤水晶肘子，她小嘴一張，軟糯的肉皮和香濃的肉汁便在口中爆開。
一碗紅燒獅子頭，她兩勺一個，吃得毫不含糊。
建文帝就坐在旁邊，自己一口未動，只是笑眯眯地看著。
看著看著，這位鐵血帝王的眼眶，竟控制不住地有些濕潤。
這就是他的孫女。
流著他皇家血脈，身負天命神力的孩子。
這就是大召的未來，大召的希望！
不過一刻鐘。
真的，僅僅只用了一刻鐘。
那足以讓一隊禁軍都扶著牆出去的滿桌飯菜，就被她風捲殘雲般，掃蕩得乾乾淨淨。
盤子比御膳房新洗的還要光亮。
小姑娘滿足地放下玉勺，摸了摸自己圓滾滾、微微挺起的小肚子。
「嗝——」
一個帶著奶香味兒的小飽嗝，輕輕響起。
她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飽滿晶瑩的米飯，衝著建文帝露出一抹又呆又甜的笑。
那副純粹得不染一絲塵埃的模樣，精準地擊中了建文帝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孩子，心性純良如赤子，身負神力卻不自知。
這哪裡是凡間的孩子？
這分明是上天憐憫他大召，賜下的最完美、最無可挑剔的守護神！
建文帝伸出手，寬厚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靈芽柔軟的發頂。
那掌心的溫度，帶著一位祖父對孫輩最深沉的疼愛，更帶著一位帝王，對國家守護者最沉重的期許。
「靈芽，你記住。」
他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爽朗，而是變得無比鄭重，字字千鈞。
「你是朕親封的護國郡主，是我大召江山未來的守護者。」
「從今往後，有朕在，這天上地下，誰也不能欺你、害你、動你和你親人分毫！」
這不是一句承諾。
這是以帝王之尊，對天下頒下的鐵血聖旨！
靈芽歪了歪小腦袋，不太懂什麼叫「守護者」。
但她聽懂了最後一句。
皇祖父，要像爹爹娘親一樣保護她。
「謝謝皇祖父！」
她甜甜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能溺斃世間一切的煩惱。
建文帝看著這笑容，胸中湧起萬丈豪情。
他想到了朝堂上那些陽奉陰違的權臣，想到那些覬覦皇位的逆子！
若是讓他們知道，朕有如此天命所歸的麒麟孫女……
「半月後，行宮舉辦梅花宴。」
建文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靈芽時，眼神已化為一片足以融化寒冰的溫柔。
「朕要你，同你父王生母一同前來。」
「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
「你靈芽，才是我大召最金貴、最受上天眷顧的孩子！」
靈芽聽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大道理。
她只覺得，皇祖父剛才的樣子有點凶，但又有點帥。
她更知道，有飯吃，有人疼，就是頂頂好的事。
「靈芽知道啦。」
小姑娘奶聲奶氣地應著，從高凳上跳了下來，準備再規規矩矩地行個禮。
只是這一次，因為吃得實在太飽，小肚子圓滾滾的，彎腰的動作顯得格外費勁。
那憨態可掬的模樣，再次引得建文帝爆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