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權勢是一張血盆大口

  日頭偏西,朱雀大街的喧囂卻未減半分。

  趙天祿是被痛醒的。

  他從那條陰暗的巷子裡爬出來,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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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動一下,渾身的骨頭都在尖叫。

  那一千兩銀票沒了。

  身上的錦緞袍子也沒了,只剩下一條滿是泥污的底褲。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趙天祿在京城混跡這麼多年,靠著妹妹在侯府的關係,向來只有他欺負人。

  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當狗一樣踩在泥里?

  「那個賤人……」

  他咬碎了一口牙,混著血沫吐在地上。

  他不甘心。

  他咽不下這口氣。

  摸遍全身,他在底褲的夾層里,摸到了最後一塊碎銀子。

  那是他原本打算用來打賞青樓龜公的。

  現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也是他的復仇利刃。

  趙天祿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光。

  打架他不行。

  但這裡是京城,講的是關係,拼的是靠山。

  他拖著殘軀,一步一挪地挪到了街角的巡捕房。

  ……

  「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還有劫匪敢搶劫良民?」

  捕頭王大彪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子,雖然不多,但這趙天祿可是皇商之子,雖然只是個庶子。

  重要的是,趙天祿的胞妹是武定侯世子的貴妾。

  這條線,得搭著。

  「就在前面!」

  趙天祿披了一件衙役借給他的破布衣裳,指著遠處那幾道正在珍寶閣門前駐足的身影。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恨。

  「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還有那個黑衣護衛!」

  趙天祿咬牙切齒,眼珠子通紅。

  「他們搶了我的一千兩銀票,還把我打成這樣!王捕頭,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王大彪掃了一眼趙天祿那悽慘的模樣,心裡信了八分。

  在京城,誰敢把侯府親戚打成這樣?

  除非是不要命的流寇。

  「兄弟們,抄傢伙!」

  王大彪大手一揮,腰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凜。

  「隨我拿人!」

  ……

  珍寶閣前。

  雲夢姝正指著出來的一個小姑娘頭上的赤金步搖,低頭問顧靈芽好不好看。

  突然,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十幾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呈扇形包抄過來,瞬間將母子三人團團圍住。

  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瞬間空出一大片空地。

  「大膽狂徒!」

  王大彪一聲暴喝,滿臉橫肉亂顫。

  「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搶劫,還敢在這裡招搖過市?給我拿下!」

  顧靈芽的小臉瞬間漲紅。

  她沒想到,那個壞蛋拿了銀錢,還不罷休,竟然還敢叫人來抓她們?

  「你胡說!」

  靈芽指著王大彪。

  「明明是他訛詐那個老伯伯,我們只是替老伯伯還錢!明明是他做了壞事!」

  顧知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跨前一步,擋在了母親和妹妹身前。

  少年的眼神,冷得像冰。

  看來是打輕了,竟然敢找人來抓他們,真是找死。

  雲夢姝甚至沒有回頭。

  她看著多遠了些的小姑娘那支步搖,在陽光下輕輕轉動,看著金光流轉。

  「墨塵。」

  她淡淡地喚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從容。

  「屬下在。」

  墨塵從陰影中走出。

  他沒有拔劍。

  對付這種貨色,拔劍是侮辱了他的劍。

  王大彪看著這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心裡莫名突突了一下。

  這人的氣場,不對勁。

  那是見過血、殺過人的煞氣。

  「還敢反抗?」

  趙天祿從衙役身後跳了出來,指著墨塵大叫。

  「王捕頭,就是他!就是他動的手!快把他抓起來,往死里打!」

  有了官差撐腰,趙天祿覺得自己又行了。

  剛才在巷子裡的恐懼,此刻全化作了報復的快感。

  他要看著這些人跪在他面前求饒!

  王大彪一咬牙:「上!」

  幾個衙役剛要動手。

  墨塵動了。

  他只是抬起手,從懷中摸出一塊腰牌,直接懟到了王大彪的眼皮子底下。

  動作並不快。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王大彪下意識地定睛一看。

  那是一塊純色的黃銅腰牌。

  上面只刻了一個字。

  「令。」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轟!」

  王大彪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那是……!

  在京城混飯吃,這點見識還是有的,雖然不認識這塊牌子是哪家的?

  但這可是個的通行證。

  王大彪握著腰刀的手猛地一哆嗦,刀差點掉在地上。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臉,此刻瞬間變得煞白。

  「這……這是……」

  王大彪結結巴巴,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墨塵冷冷地看著他,收回腰牌。

  「滾。」

  一個字。

  簡單,粗暴。

  卻如蒙大赦。

  王大彪二話不說,轉身就要溜。

  開什麼玩笑!

  抓人?他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別說趙天祿是被打了一頓,就是被打死了,那也是白死!

  「哎?王捕頭?你去哪?」

  趙天祿懵了。

  他一把拉住王大彪的袖子,一臉不可置信。

  「你抓人啊!你怎麼走了?我可是給了錢的!」

  王大彪此刻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喪門星。

  他一把甩開趙天祿的手,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趙天祿,你想死別拉上我!」

  「他們來頭不小,不是你惹得起的?」

  「快走!再不走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來頭不小?

  趙天祿愣了一下。

  他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我管他是誰?」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趙天祿大吼一聲,聲音尖銳刺耳。

  「況且我也是有來頭的。」

  「我妹妹可是武定侯世子的貴妾!我妹夫是李成!」

  「你們怕,我不怕!」

  他像個瘋子一樣,死死攔住王大彪的去路,不讓他走。

  「我已經讓人去叫我妹夫了!他馬上就到!」

  「等世子爺來了,我看誰敢動我!」

  就在這時。

  長街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一聲充滿了怒火的咆哮。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欺負本世子的人?!」

  人群再次騷動。

  「來了!來了!」

  「是武定侯府的馬車!」

  「這下有好戲看了,這趙天祿雖然是個無賴,但李世子可是出了名的護短!」

  趙天祿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瞬間湧起一陣狂喜。

  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也是小人得志的猖狂。

  「哈哈哈哈!」

  他指著雲夢姝和墨塵,笑得五官扭曲。

  「你們完了!我妹夫來了!」

  「現在就算你們跪下來求我,也沒用了!」

  「我要把你們的手腳都打斷,扔到城外去餵狼!」

  遠處。

  李成正黑著臉,帶著一群家丁氣勢洶洶地趕來。

  他現在是一肚子的火。

  剛才在長青街,被顧夜珩那個活閻王嚇得尿了褲子,還在大街上跪了半天,臉都丟盡了。

  正愁沒地方發泄。

  結果剛回府,就聽說那個剛納的小妾哭哭啼啼,說哥哥被人打了。

  正好!

  既然惹不起靖王,那就拿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流寇出出氣!

  找回一點世子爺的威風!

  「帶路!」

  李成一腳踹開擋路的路人,大步流星地走來。

  他倒要看看,在京城這地界,除了那幾位爺,還有誰敢不給他武定侯府面子!

  「妹夫!妹夫救我啊!」

  趙天祿看見李成,就像看見了親爹一樣,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就是他們!就是那群人!」

  「他們不僅打我,還罵咱們侯府是縮頭烏龜!」

  「妹夫,你一定要弄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