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街之上,風似乎停了。
那輛象徵著權勢的華麗馬車,此刻顯得孤零零的。
雲夢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的盡頭。
連帶著那一抹月白色的衣角,也沒入塵埃,再不可見。
「呼……」
李成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
風一吹,刺骨的涼意鑽進骨髓,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他顧不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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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慶幸。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走了……終於走了……」
李成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離水的魚。
他抬手擦了一把額頭,掌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塊「明熹」令牌之下。
那是皇權的壓制。
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世子……您沒事吧?」
幾個沒被打暈的護衛,戰戰兢兢地圍了上來,想要攙扶自家主子。
李成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一群廢物!剛才死哪裡去了?」
他咬著牙,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膝蓋還在發軟。
那是嚇的,也是跪久了的生理反應。
「回去……回府!」
李成聲音沙啞,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卻又迅速被恐懼掩蓋。
這筆帳,他不敢算。
至少現在不敢。
那是靖王的女兒。
「是,是,回府……」
護衛們連忙點頭哈腰,伸手去扶。
然而。
就在李成的一隻腳剛剛離地,還沒來得及站直的時候。
一股寒意,驟然降臨。
這不是冬日的寒風。
這是一種比數九寒天還要冷冽百倍的殺機。
仿佛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整條長青大街,原本因為雲夢姝離去而剛剛恢復的一絲人氣,瞬間再次死寂。
連拉車的馬匹都停止了躁動,四蹄僵硬,瑟瑟發抖。
李成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感覺到一股如有實質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後背上。
如芒在背。
如鯁在喉。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來自遠古的凶獸盯上。
只要他敢動一下,下一秒就會被撕成碎片。
「誰……」
李成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脖子像是生鏽的齒輪,一點一點地扭轉。
他不想回頭。
直覺告訴他,回頭就是深淵。
可那股恐怖的威壓,逼得他不得不回頭。
長青街的盡頭。
原本空無一人的陰影處。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一身玄色錦袍,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蟒紋,在陽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光。
身姿挺拔如松。
卻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壓抑感。
那人並沒有動。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雙手負後。
一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無盡的黑暗。
那是看活人,如看死物的眼神。
李成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心臟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
如果是剛才面對雲夢姝,他是因為權勢而恐懼。
那麼此刻。
他是因為本能而戰慄。
因為眼前這個人,不是人。
他是京城的活閻王。
是手握三十萬雄兵,殺人如麻的戰神。
靖王,顧夜珩。
「王……王爺……」
李成的上下牙齒開始瘋狂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撲通!」
剛剛才站起一半的身體,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比剛才還要響亮。
甚至能聽到骨頭裂開的脆響。
劇痛襲來。
但李成連慘叫都不敢發出一聲。
因為那個男人,動了。
顧夜珩邁開長腿,緩步走來。
他的步子不快。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李成的心尖上。
「噠。」
「噠。」
「噠。」
靴底敲擊青石板的聲音,在死寂的長街上迴蕩,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周圍的護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跪伏在地,把頭埋進塵埃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臣服與恐懼。
顧夜珩走到了李成面前。
居高臨下。
陰影投射下來,將李成完全籠罩。
「剛才。」
顧夜珩聲音低沉,磁性,卻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飄出來的寒風。
「你說,要打斷誰的腿?」
李成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決堤。
他拼命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鮮血直流。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卑職有眼無珠!卑職不知道那是小郡主!」
「卑職若是知道,就是借卑職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次啊!」
李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悽厲。
他是真的怕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武定侯府的招牌,連個屁都不是。
只要顧夜珩願意,現在就能當街斬了他,明日武定侯還得親自上門謝罪!
「不知道?」
顧夜珩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短,極輕。
卻讓李成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知道,就可以縱馬行兇?」
「不知道,就可以辱罵本王的王妃?」
「不知道,就可以對本王的兒女,拔刀相向?」
每問一句,顧夜珩身上的殺意便濃重一分。
直到最後一句落下。
那殺意已如實質化的利刃,颳得李成臉頰生疼。
「王妃?」
李成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個牽著孩子的女人……真的是靖王妃?
那個傳說中被靖王藏了五年,寵若至寶,卻又不知所蹤的女人?
完了。
徹底完了。
李成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而且是一次性惹了這一家子最不能惹的兩個祖宗。
「王爺……卑職知錯了……求您看在家父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