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真正的閻王,在他的身後

  長青街之上,風似乎停了。

  那輛象徵著權勢的華麗馬車,此刻顯得孤零零的。

  雲夢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的盡頭。

  連帶著那一抹月白色的衣角,也沒入塵埃,再不可見。

  「呼……」

  李成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

  風一吹,刺骨的涼意鑽進骨髓,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他顧不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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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覺得慶幸。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走了……終於走了……」

  李成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離水的魚。

  他抬手擦了一把額頭,掌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塊「明熹」令牌之下。

  那是皇權的壓制。

  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世子……您沒事吧?」

  幾個沒被打暈的護衛,戰戰兢兢地圍了上來,想要攙扶自家主子。

  李成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一群廢物!剛才死哪裡去了?」

  他咬著牙,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膝蓋還在發軟。

  那是嚇的,也是跪久了的生理反應。

  「回去……回府!」

  李成聲音沙啞,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卻又迅速被恐懼掩蓋。

  這筆帳,他不敢算。

  至少現在不敢。

  那是靖王的女兒。

  「是,是,回府……」

  護衛們連忙點頭哈腰,伸手去扶。

  然而。

  就在李成的一隻腳剛剛離地,還沒來得及站直的時候。

  一股寒意,驟然降臨。

  這不是冬日的寒風。

  這是一種比數九寒天還要冷冽百倍的殺機。

  仿佛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整條長青大街,原本因為雲夢姝離去而剛剛恢復的一絲人氣,瞬間再次死寂。

  連拉車的馬匹都停止了躁動,四蹄僵硬,瑟瑟發抖。

  李成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感覺到一股如有實質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後背上。

  如芒在背。

  如鯁在喉。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來自遠古的凶獸盯上。

  只要他敢動一下,下一秒就會被撕成碎片。

  「誰……」

  李成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脖子像是生鏽的齒輪,一點一點地扭轉。

  他不想回頭。

  直覺告訴他,回頭就是深淵。

  可那股恐怖的威壓,逼得他不得不回頭。

  長青街的盡頭。

  原本空無一人的陰影處。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一身玄色錦袍,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蟒紋,在陽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光。

  身姿挺拔如松。

  卻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壓抑感。

  那人並沒有動。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雙手負後。

  一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無盡的黑暗。

  那是看活人,如看死物的眼神。

  李成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心臟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

  如果是剛才面對雲夢姝,他是因為權勢而恐懼。

  那麼此刻。

  他是因為本能而戰慄。

  因為眼前這個人,不是人。

  他是京城的活閻王。

  是手握三十萬雄兵,殺人如麻的戰神。

  靖王,顧夜珩。

  「王……王爺……」

  李成的上下牙齒開始瘋狂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撲通!」

  剛剛才站起一半的身體,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比剛才還要響亮。

  甚至能聽到骨頭裂開的脆響。

  劇痛襲來。

  但李成連慘叫都不敢發出一聲。

  因為那個男人,動了。

  顧夜珩邁開長腿,緩步走來。

  他的步子不快。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李成的心尖上。

  「噠。」

  「噠。」

  「噠。」

  靴底敲擊青石板的聲音,在死寂的長街上迴蕩,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周圍的護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跪伏在地,把頭埋進塵埃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臣服與恐懼。

  顧夜珩走到了李成面前。

  居高臨下。

  陰影投射下來,將李成完全籠罩。

  「剛才。」

  顧夜珩聲音低沉,磁性,卻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飄出來的寒風。

  「你說,要打斷誰的腿?」

  李成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決堤。

  他拼命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鮮血直流。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卑職有眼無珠!卑職不知道那是小郡主!」

  「卑職若是知道,就是借卑職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次啊!」

  李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悽厲。

  他是真的怕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武定侯府的招牌,連個屁都不是。

  只要顧夜珩願意,現在就能當街斬了他,明日武定侯還得親自上門謝罪!

  「不知道?」

  顧夜珩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短,極輕。

  卻讓李成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知道,就可以縱馬行兇?」

  「不知道,就可以辱罵本王的王妃?」

  「不知道,就可以對本王的兒女,拔刀相向?」

  每問一句,顧夜珩身上的殺意便濃重一分。

  直到最後一句落下。

  那殺意已如實質化的利刃,颳得李成臉頰生疼。

  「王妃?」

  李成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個牽著孩子的女人……真的是靖王妃?

  那個傳說中被靖王藏了五年,寵若至寶,卻又不知所蹤的女人?

  完了。

  徹底完了。

  李成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而且是一次性惹了這一家子最不能惹的兩個祖宗。

  「王爺……卑職知錯了……求您看在家父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