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千兩銀票,買你閉嘴!

  「母親,這裡的人臉上都掛著笑。」

  顧靈芽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著朱雀大街。

  兩側金漆招牌下,商賈們個個笑容可掬,一派和氣生財的景象。

  雲夢姝牽著兒女,步履未停。

  她清冷的目光掠過那些堆砌的笑容,只覺得那是一張張畫在皮肉上的假面。

  「芽芽,京城的和氣,都是用金銀漆成的。」

  「漆掉了,底下就是吃人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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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猛地撕碎了這條街的虛偽繁華。

  「狗東西!你眼瞎了嗎!」

  一隻鑲金線的錦靴,裹挾著惡風,狠狠踹出。

  嘩啦——!

  裝著青翠欲滴蔬菜的竹筐當空炸開,菜葉混著泥土,像被人踐踏的尊嚴,灑落一地。

  挑菜的老農被踹得像個滾地葫蘆,蒼老的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咚的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就從他花白的頭髮里滲了出來。

  染紅了那幾片沾滿塵土的菜葉。

  「知道本公子這身衣服是什麼料子嗎?」

  一個滿身銅臭的華服公子,指著自己衣擺上一處幾乎看不見的污漬,唾沫橫飛。

  「這是西域進貢的雲錦緞!專供宮裡娘娘們的!五百兩一匹!」

  「你這窮骨頭賠得起嗎?賠不起,就把你那水靈靈的孫女賣到平康坊,給本公子抵債!」

  他口中的「平康坊」,是京城最低等的窯子。

  老農顧不上額頭流血,瘋了似的跪在地上,用頭顱撞擊地面,砰砰作響。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小老兒就這麼一個孫女了……」

  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看客們的眼神,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涇渭分明。

  左邊,是綾羅綢緞的富商權貴,他們抱著手臂,臉上掛著冷漠的譏笑,像在欣賞一出有趣的猴戲。

  右邊,是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他們眼中滿是同情與不忍,卻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惹禍上身。

  富人看戲。

  窮人看命。

  幾個巡街的衙役遠遠看見了那華服公子腰間的趙家令牌,竟是腳下一轉,心照不宣地鑽進了旁邊的胡同。

  在朱雀大街,趙家的錢,大過王法。

  「娘親!」

  顧靈芽氣得小臉通紅,攥緊拳頭就要往前沖。

  顧知淵則無聲地繃緊了身體,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扣上了那架精巧的微型弓弩的機括。

  一絲冰冷的殺意,從他小小的身體裡瀰漫開來。

  雲夢姝感受到了。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兒子微微顫抖的肩膀。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像冬日結冰的湖面。

  「淵兒,看見了嗎?」

  「上次是權。」

  「這次是錢。」

  顧知淵咬著後槽牙,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母親,他沒有錯,為何要跪?」

  雲夢姝垂眸,看著兒子那雙被憤怒燒得通紅的眼睛。

  「因為在這京城,窮,就是原罪。」

  「有權者制定規矩,有錢者,可以買下規矩。」

  「你看那幾個衙役,他們看見的不是一個行兇的惡徒,而是一個會走路的錢袋。」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那個名為趙天祿的公子身上。

  「這,就是娘要給你上的第二課。」

  「不是書本上的仁義道德,是這人間的……血酬定律。」

  趙天祿已經失去了耐心,厭惡地揮了揮手。

  「還愣著幹什麼?把那小丫頭給本公子拖走!」

  幾個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上前,一個拽住老農的腳踝,一個直接去抓那嚇得面無人色的小姑娘。

  老農絕望的哭嚎聲,像一根針,刺痛了每一個尚存良知者的耳膜。

  就在這時。

  「慢著。」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油鍋,瞬間讓沸騰的場面安靜下來。

  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通道。

  雲夢姝牽著一雙兒女,緩步而出。

  她一身月白錦衣,素雅得不染塵埃,與周圍的奢靡格格不入。

  但在她那份從容淡然的氣度面前,滿身金玉的趙天祿,反而像個上躥下跳的滑稽戲子。

  趙天祿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下流的目光,將雲夢姝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見她只是個帶著孩子的婦人,衣著也並無出奇之處,眼中的警惕瞬間化為濃濃的輕蔑。

  「喲,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活菩薩?」

  「想管本公子的閒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周圍的富商們發出一陣鬨笑,看雲夢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主動跳進陷阱的蠢貨。

  他揚起下巴,傲慢地宣布。

  「我爹是趙德海,專為內務府採買的皇商!這老東西弄髒了本公子的貢緞五百兩!少一個子兒,今天連你一塊兒賣了!」

  墨塵站在雲夢姝身後半步,手已按在刀柄上,周身氣息森寒。

  只要主子一個眼神,他能讓這顆肥碩的頭顱在下一息滾落在地。

  雲夢姝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趙天祿。

  她的目光,只落在那個抖如篩糠的老農身上。

  「錢,我替他賠。」

  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趙天祿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賠?哈哈哈!你知道五百兩銀子是什麼概念嗎?把你身上這身破布當了,夠買本公子一個袖口嗎?」

  「想充英雄,也不看看……」

  他的污言穢語,戛然而止。

  因為一張紙,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不,那不是紙。

  那是大靖王朝通兌天下的「匯通號」銀票!

  銀票在空中打了個旋兒,緩緩飄落,正好掉在他那雙油光水滑的錦靴上。

  上面的墨印,清晰刺眼。

  壹仟兩。

  全場,死寂。

  所有嘲笑的聲音,瞬間掐斷。

  一千兩!

  隨手就是一千兩!

  這婦人甚至沒有自己動手,只是她身後那個面無表情的護衛,像丟一張廢紙一樣,丟出了一千兩!

  這不是賠錢。

  這是用錢,在抽所有人的臉!

  趙天祿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腳下的那張銀票,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是皇商之子,當然識貨。

  能眼睛不眨地扔出一千兩匯通號銀票的人,其身家,是他那個皇商父親都得仰望的存在!

  這京城的水,太深了!

  他今天,怕是踢到了一塊看不見的鐵板!

  雲夢姝終於開了口,聲音依舊是淡淡的。

  「五百兩,賠你的衣服。」

  她頓了頓,清冷的目光掃過趙天祿那張由紅轉白的臉。

  「剩下的五百兩,賞你買副好牙口。」

  「學學怎麼把嘴閉緊。」

  極致的平靜,帶來的是極致的羞辱!

  趙天祿渾身一顫,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想放幾句狠話,可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股囂張的氣焰,被這一千兩銀票,砸得灰飛煙滅。

  他僵硬地、顫抖地彎下腰。

  剛才還嫌棄菜葉髒了衣擺的他,此刻,卻要從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用發抖的手,無比珍重地撿起這張銀票。

  雲夢姝不再看他,徑直走到老農面前,伸出手。

  「起來。」

  老農淚眼婆娑,看著那隻白皙修長的手,連連後退。

  「貴人……髒了您的手……」

  「你沒有錯,就不必跪任何人。」

  雲夢姝直接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

  又往老漢手中㩙了塊二兩銀子。

  「菜我買了,帶孫女回家去吧。」

  她說完,轉身,重新牽起兒女的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這一次,再無人敢用輕視的目光看她。

  那些富商們紛紛低下頭,生怕與那道清冷的目光對上。

  走出人群,喧囂被拋在身後。

  顧知淵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但眼中的困惑卻化作了更深的思索。

  他不動聲色地,朝身後的墨塵遞去一個極其隱晦的眼色。

  那眼神里沒有孩童的稚氣,只有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