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活閻王當採花賊想偷我的心?

  翌日清晨。

  窗外鳥鳴漸起,幾縷金光刺破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雲夢姝睜開眼,身側的床榻早已冰涼,唯有被褥間,還殘留著屬於那個男人霸道而濃烈的龍涎香。

  她霍然坐起。

  視線掃過外間,只見顧夜珩已然穿戴整齊,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姿態閒適地端著一杯清茶,那份從容,仿佛他才是這間閨房真正的主人。

  他沒穿那身飲血的黑甲。

  一襲墨色暗金線紋的錦袍,腰間玉帶勾勒出勁瘦的窄腰,墨發以一支墨玉簪高高束起。

  沙場淬鍊出的鐵血肅殺被這身矜貴沖淡,反倒顯出幾分世家門閥的清雋俊美。

  只有那雙眼,依舊是深淵,藏著能將人吞噬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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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他聽見動靜,擱下茶盞,唇角挑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雲夢姝秀眉擰成一團,攏緊微亂的衣襟,嗓音里壓著一簇火苗。

  「你怎麼還不走?」

  「天亮了!被人看到,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顧夜珩眉峰一揚,神情理直氣壯到了極點。

  「本王探望自己的王妃與孩兒,天經地義,為何要走?又怕誰看見?」

  「誰是你的王妃!」

  雲夢姝的聲線驟然結冰。

  「靖王殿下,你最好記住,這裡沒有你的王妃。」

  「只有雲家家主。」

  兩人剛梳洗完畢,正坐在堂屋對峙,門外便傳來秋香遠處的呼喊。

  「夫人!夫人!」

  那聲音里裹挾著狂喜、激動,甚至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正由遠及近,飛速奔來。

  雲夢姝臉色劇變。

  秋香這丫頭向來沉穩,今天這是失心瘋了?

  更要命的是,她這麼不管不顧地闖進來,萬一撞見顧夜珩……

  「快躲起來!」

  她下意識地指向裡間的拔步床,又指了指後窗。

  意思再明白不過。

  要麼鑽床底,要麼跳窗戶。

  顧夜珩卻穩坐如山,紋絲未動。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笑話,眼神都變了。

  「躲?」

  「本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為什麼要躲?」

  他來江南,就是為了追回妻兒。

  今天要是躲了,日後在這個家裡,他還有何顏面?

  又如何在自己的一雙兒女面前,立起父親的威嚴?

  「你……」

  雲夢姝氣急,伸手就去推他的肩膀,想強行把他塞進裡屋。

  手腕剛觸到他的衣料,就被他反手攥住。

  那力道,不容抗拒。

  「別鬧。」

  他沉聲吐出兩個字,身形穩得像一座山。

  雲夢姝急得直跺腳。

  這男人怎麼倔得像頭牛!

  不等她想出下一個對策,門帘「嘩啦」一聲,被一股蠻力粗暴地掀開。

  秋香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

  她雙手緊緊捂著自己的臉,指縫裡卻透出一雙亮到駭人的眼睛。

  「夫人!您快看!您快看我的臉!」

  「沒了!全都沒了!」

  秋香嘶喊著,猛地將手從臉上移開。

  那張臉,完好無損。

  原本盤踞了她半張臉的褐色胎記,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細膩白皙的肌膚,透著健康的粉潤。

  是知淵小少爺的藥方,是那片幽藍妖姬的花瓣,竟真有脫胎換骨的奇效!

  沒了胎記,秋香清秀的五官徹底顯露出來,眉眼靈動,顧盼生輝,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

  「夫人,奴婢……」

  她激動的話語,猝然卡死在喉嚨里。

  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

  她的目光僵硬地越過雲夢姝,死死釘在了上首那個男人身上。

  男人只靜靜坐著,周身的氣場卻沉重如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你……」

  秋香的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屋裡怎麼會有個男人?

  而且……這張臉!這張臉她到死都忘不掉!

  是雁門關外,那個憑一己之力坑殺十萬蠻兵,讓屍山血海都為之失色的活閻王!

  是小少爺見了,都要乖乖躬身,恭敬地喊一聲「父王」的男人!

  「撲通」一聲。

  秋香雙腿發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奴婢……奴婢給靖王請安!」

  這位爺,怎麼會一大清早地出現在夫人的閨房裡?!

  顧夜珩對這突如其來的闖入,沒有半分不自在。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重新端起茶盞,用杯蓋輕刮浮沫,動作優雅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抖成篩糠的丫鬟身上。

  他認得她。

  陪著知淵闖入雁門關軍營的,就是這個婢女。

  當時她滿臉胎記,看著醜陋駭人,但護主之心卻無比赤誠。

  是塊難得的忠骨。

  而現在……

  顧夜珩的眼眸危險地眯起。

  胎記沒了,露出白淨清麗的臉頰,眉眼間竟有幾分江南水鄉的溫婉靈動。

  「起來。」

  顧夜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謝王爺。」

  秋香顫巍巍地爬起來,頭卻垂得更低了,整個人縮在雲夢姝身後,活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

  顧夜珩放下茶盞,視線轉向身側神情莫測的雲夢姝,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的興味。

  「阿姝,你的醫術,更厲害了。」

  雲夢姝迎上他的視線,毫不退讓。

  「那是自然。」

  「我的醫術如何,還輪不到王爺來評判。」

  「況且,秋香的臉能好,是淵兒和芽芽的功勞。」

  聽到孩子的名字,顧夜珩眼中深不見底的凌厲,瞬間融化了。

  「淵兒……芽芽……」

  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連心都跟著軟了下去。

  「他們……可醒了?」

  「我想見見他們。」

  那聲音里,竟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和近鄉情怯。

  雲夢姝看著他眼底那抹赤裸的期盼,感覺自己用寒冰築起的心牆,被這句話燙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沉默了。

  許久,終究沒能說出那個「不」字。

  「秋香。」

  「奴婢在!」

  「去叫少爺和小姐起身。」

  雲夢姝頓了頓,目光掠過顧夜珩那張即便染著風霜倦色,依舊俊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

  「告訴他們,家裡來了……一位客人。」

  「是!」

  秋香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屋內,再度陷入死寂。

  顧夜珩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帶著迫人的壓迫感,一步步逼近雲夢姝,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客人?」

  他俯身,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

  「阿姝,你見過哪家的客人,是睡在主人床上的?」

  雲夢姝心口一窒,後退半步,強行拉開距離。

  「王爺若執意要做梁上君子,我一介弱女子,也攔不住。」

  「君子?」

  顧夜珩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他突然抬手,用指腹捻起她鬢邊一縷不聽話的亂發,動作繾綣又危險。

  「若能偷回你的心。」

  「本王不介意,當一回採花賊。」

  雲夢姝的呼吸,停了。

  這個男人。

  不僅學會了當無賴。

  連說情話,都帶著一股血腥的掠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