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北境雁門關大勝!」
「捷報!西境青嵐關大勝!」
卯時。
京城玄武門的厚重城門應聲洞開。
兩騎信使卷著漫天塵與霧,高舉信函,嘶吼聲劃破了長街的死寂。
「快!開城門!」
城樓守軍的呼喊,還帶著未醒的沙啞。
城內早起的百姓與小販,在聽清那聲嘶力竭的「大勝」二字後,瞬間爆發出掀翻天際的歡呼。
這一仗,打得太久了。
這一勝,來得太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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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氣氛肅殺。
「雁門關靖王,大破庫漠、賀蘭、郁離、白狼、邪教五方八十萬聯軍!」
「庫漠老可汗,已生擒押送進京!」
「青嵐關國公爺,擊潰月枝國二皇子與庫漠部帖木兒三十萬大軍!」
兩封捷報,如天雷貫入殿中。
滿朝文武,抑制不住地喜形於色,嗡嗡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殿頂。
大殿中的幾位皇子臉色各異。
二皇子低下頭的瞬間,眼中划過一絲陰鷙。
三皇子笑容滿面,四皇子則與五皇子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
御座之上,龍顏大悅。
「哈哈哈!好!好!好!」
建武帝連道三聲好,笑聲洪亮,震得樑柱嗡鳴。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下方一張張激動的臉。
「朕心甚慰!賞!重重有賞!」
下一刻,皇帝的笑聲戛然而止。
話鋒陡然一轉,不給任何人反應的餘地。
「傳旨,令靖王、國公即刻回京復命!」
這道旨意下得又急又快,像一塊冰砸進滾沸的油鍋里,殿內瞬間死寂。
……
半個月後。
雁門關外,黃沙漫天。
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一輛頂蓋鎏金、車壁描鳳的華貴馬車,在一隊皇家禁衛的護送下,硬生生闖入了這片肅殺的風景。
車隊氣勢洶洶,卻與此地格格不入,透出幾分色厲內荏的滑稽。
車內,紫袍大總管福公公斜倚軟毯,姿態雍容地端著茶盞。
半闔的眼帘下,是深不見底的陰沉。
一名小太監跪在他腳邊,手腳麻利地捏著腿。
「乾爹,咱們這趟差事,怕是不好辦吧?」
福公公呷了口茶,喉嚨里溢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啊。」
他放下茶盞,揉著刺痛的眉心。
「誰能想到,靖王殿下藏得這麼深。」
「一個私生女,這麼多年,京城裡竟半點風聲都未露過。」
「還有那個女人……能讓靖王心甘情願留下子嗣的,絕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福公公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無盡的黃沙,眼神晦暗。
「這一回京,京城那潭深水,可就真要攪渾了。」
半月前,御書房內,皇帝在捷報之後,緊跟著補上的那句口諭,此刻還在他耳邊迴響。
——務必將靖王的女兒靈芽小郡主,及其生母,一同「請」回京。
雁門關駐地。
福公公剛被攙下馬車,就被一口夾著沙礫的狂風嗆得彎下了腰。
「咳咳咳——」
他揮舞著拂塵,狼狽不堪,心底的焦躁與驚惶幾乎要從喉嚨里嘔出來。
「快!通報!」
「去通稟靖王殿下!」
他拔高了尖細的嗓音,試圖壓過風聲。
「聖旨到——!宣靖王殿下接旨!」
營地門口的守軍們扛著長槍,站得筆直如松,聞聲只是交換了一個茫然的眼神。
沒人動。
更沒人跪。
福公公的心臟,驟然一停。
這時,一個穿著布衣的老者,背著手,手裡還提著個鳥籠,慢悠悠從營內踱步而出。
正是徐老將軍。
他看見福公公,只微微拱了拱手,神態閒適得像在逛自家後院。
「公公,您這一趟,怕是白跑了。」
福公公一怔,那張保養得宜的白淨面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白跑了?什麼叫白跑了?」
「靖王殿下呢!咱家奉旨前來,他人呢!」
徐老將軍抬起手,朝著遙遠的南方隨意一指。
那動作輕飄飄的,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福公公心上。
「王爺啊,半個月前就走了。」
老將軍的語氣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絲看熱鬧的促狹。
「說是……去江南,追媳婦兒了。」
追。
媳。
婦。
兒。
福公公眼前一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癱倒在地。
他手中那柄象徵身份的拂塵,「啪嗒」一聲,掉進了沙土裡。
「什、什麼?」
他像是被抽了魂,手忙腳亂地撿起拂塵,也顧不上拍掉上面的塵土。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掏出那捲明黃聖旨,幾乎要舉不穩。
「陛下有旨!召靖王及其家眷,即刻回京!」
福公公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尖利,嘶啞,還帶著一絲哀求的哭腔。
「特別是!特別是那個叫靈芽的小郡主,還有她的生母!」
「陛下親口點名,要立刻見到她們!」
話音落下。
徐老將軍那雙看盡風霜的渾濁眼眸,陡然迸出一縷精光。
果然如此。
雁門關和青嵐關這兩場大勝,不止嚇破了蠻族的膽。
也徹底驚動了深宮裡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
王爺有後一事,終究是瞞不住了。
老將軍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里,全是看好戲的悠然。
「那公公可得快馬加鞭了。」
「王爺的馬,快得很。」
「算算時日,這會兒,人怕是已經到江南地界了。」
福公公臉上的血色,像是被狂風捲走的沙,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狠狠一跺腳,喉嚨里擠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哀嚎:
「我的祖宗誒!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群同樣被風沙吹得灰頭土臉的禁衛,發出破音的尖叫:
「掉頭!」
「快掉頭!」
「去江南!!」
「要是耽誤了陛下的正事,咱們這群人的腦袋,一個都別想要了!」
那隊剛剛抵達的皇家車隊,連一口水都沒喝上。
就在一片人仰馬翻的混亂中,倉皇調轉車頭。
朝著那遙遠得不見邊際的江南,瘋了一樣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