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這玩意兒可是要命的。」
孟長林攥著那枚寒光閃閃的袖箭，眉心緊鎖。
他垂下眼，看著那個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粉糰子，眼神里全是懷疑。
這袖箭是他為暗殺所制。
機括之強勁，後坐力之巨大，尋常成年男子若是手腕力量不足，發射瞬間都可能被震斷腕骨。
給一個五歲的小女娃當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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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壞掉了才會這麼幹。
「老孟，給她吧。」
雲子睿在一旁語氣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他的眼神很複雜。
「這丫頭……你不能把她當人看。」
孟長林：「？」
這是親舅舅能說出來的話？
靈芽卻懶得理會他們的官司。
她踮起腳尖，那雙胖乎乎的小手固執地伸著，目標明確。
「給我嘛，鬍子叔叔。」
小奶音軟糯香甜，尾音微微上翹，帶著天然的嬌憨。
孟長林一個鐵血糙漢，哪裡頂得住這個。
他心裡防線一松，嘆了口氣。
「行，給你。」
「但說好了，只能看，不能……」
「哎？！」
他的話甚至沒能說完。
一道殘影閃過，靈芽已經將袖箭從他手裡奪了過去。
動作快得驚人。
「咔嚓。」
一聲清脆利落的機括扣合聲響起。
孟長林眼睛都瞪大了，他根本沒看清她是怎麼做到的。
那原本對成年人來說都稍顯笨重的袖箭，已經穩穩地扣在了她那截白嫩纖細的手臂上。
「有點松呢。」
靈芽小聲嘟囔了一句。
她隨手從髮辮上扯下一根髮帶，動作熟練地在袖箭和手臂間纏繞幾圈，加固。
然後。
她抬起了手。
小小的手臂穩如磐石，對準了營帳外百步開外的一棵枯樹。
「別動！裡面沒……」
孟長林剛想喊那只是個空殼，沒裝箭矢。
卻見靈芽另一隻手在腰間那個精緻的小荷包里飛快一摸。
三枚幽光的鋼針已然夾在指間。
填裝。
上弦。
瞄準。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讓人眼花繚亂。
「咻——！！！」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撕裂空氣。
不，不是一聲。
是三聲連響，幾乎合成了一聲！
「咄！咄！咄！」
百步之外。
那棵碗口粗的枯樹猛地一震，木屑炸開！
三枚鋼針，呈一個完美的品字形，深深沒入樹幹。
竟是直接對穿！
孟長林張開的嘴巴，大到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下巴都快砸到腳面上了。
他脖子僵硬地一寸寸轉動，用見鬼的眼神看向雲子睿。
「這……這是五歲？」
雲子睿攤了攤手，一臉「我早就跟你說了」的表情。
「我都說了，別把她當人看。」
「她是天生神力，外加武學奇才。」
「就昨天，在擂台上，她一個人揍趴下我五個先鋒營的精銳。」
孟長林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再看向那個正愛不釋手地撫摸著袖箭的小糰子時，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是看小孩的眼神。
是看絕世兇器的驚悚，和一絲屬於工匠的狂熱。
「這袖箭的機括太硬，我本還想改進，減輕後坐力。」
「現在看來，完全不用。」
「不僅不用，甚至還能再加強彈簧的磅數！」
孟長林喃喃自語，職業病瞬間發作。
「好玩！謝謝鬍子叔叔！」
靈芽抬起頭，露出一個甜美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天真無邪，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前提是，你能忽略她手臂上那個能瞬間洞穿人骨的大殺器。
「這邊解決了，那我們聊聊房子的事吧。」
顧知淵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不知何時撿了根樹枝，正在地上的泥土裡勾畫著什麼。
「房子？」
孟長林立刻回神，連忙湊了過去。
地面上，一個結構清晰的房屋草圖已經初具雛形。
「牆體要厚，砌成中空夾層，填充乾草用以保暖。」
「窗戶要大，全部朝南開。」
「沒有琉璃，就用油紙。」
顧知淵從懷裡掏出一張從孟長林桌上順手拿來的廢圖紙，展示給他們看。
「用桐油浸泡，反覆晾乾。」
「如此便可透光，且防風防水。」
「最關鍵的，是地龍的走向。」
小傢伙用樹枝在草圖的地面之下，畫出幾條蜿蜒的線路。
「煙道必須從苗床下方經過，以地熱培育幼苗。」
「但不能直接接觸，中間要隔開三層磚的距離。」
「否則溫度過高，會直接燒壞根系。」
孟長林越聽，心跳越快。
越看，眼神越亮。
這哪裡是一個五歲孩童的隨手塗鴉？
這分明是一份大師級的建築圖紙！
溫度、濕度、光照、通風……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盡善盡美，甚至連通風口都利用了熱空氣上升的原理做了優化設計！
「妙啊……」
「簡直是神來之筆！」
孟長林激動到渾身都在發抖。
他一把抓住顧知淵的小肩膀，聲音都變了調。
「小公子，你……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此法若成，別說冬天種糧！」
「就是在雪地里種出鮮嫩的菜蔬瓜果，都不在話下啊！」
顧知淵淡定地拂開他的手，還嫌棄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
「那是自然。青嵐關的凍土，本就該這麼解。」
「這種房子，名為暖房。」
「只要控制得當，四季皆可是春。」
靈芽把玩著袖箭的小手一頓，邁著小短腿湊到顧知淵身邊，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指尖輕輕戳了戳地上的地龍線路，奶聲奶氣的嗓音軟乎乎的。
「哥哥畫的，比娘親教的還好看。」
一旁的雲子睿聽得目瞪口呆。
他聽不懂什麼熱空氣冷空氣。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困擾了青嵐關百年，餓死了無數將士的糧食難題……
似乎，真的要被他這兩個小外甥給解決了？
「二舅舅。」
顧知淵忽然抬頭，漆黑的眸子看向雲子睿。
「啊？怎麼了？」
雲子睿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面對這個外甥，他現在可不敢有絲毫怠慢。
「蓋房子需要人手。」
「你剛才答應的五千人。」
「什麼時候能到位？」
雲子睿嘴角猛地一抽。
「這就……開始？」
「時不我待。」
顧知淵指了指角落裡那幾盆奄奄一息的幼苗。
「它們，等不起了。」
「而且，娘親說過。」
「做人要言而有信。」
雲子睿被噎得死死的，最後心一橫，牙一咬。
「行！」
「老子這就去調人！」
「只要真能種出糧食，別說蓋個破房子！」
「就是讓老子親自去搬磚扛木頭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