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雲子睿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好的梨花木桌瞬間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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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他敢!」
雲夢姝沒有理會二哥的暴怒,她沉浸在那場噩夢中,渾身發冷。
「不光是這樣……」
「我還夢見……」
「夢見我們國公府,血流成河。」
「夢見父親您被萬箭穿心,釘死在城牆上。」
「夢見大哥被五馬分屍,二哥被斬首示眾……」
雲夢姝泣不成聲,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父親……」
「我害怕啊……」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我醒來後,還能聞到鼻尖縈繞的血腥味。」
「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也為了保全國公府……」
「我不敢賭。」
「我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賭!」
「所以我只能逃。」
「只能和離,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帳內一片死寂。
只有雲夢姝壓抑的哭聲,在空氣中迴蕩。
雲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痛哭流涕的女兒,心如刀絞。
他怎麼也沒想到,女兒當年決絕和離的背後,竟然藏著這樣深沉的恐懼和絕望。
那是【預知夢】嗎?
在邊關這種迷信鬼神的地方,人們對這種夢境往往深信不疑。
更何況,這是一個母親出於本能的護犢之情。
雲子睿紅著眼圈,大步走到雲夢姝身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將妹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別怕……」
「二哥在這呢。」
「誰敢動你和孩子,二哥就剁碎了他!」
雲子謙也走上前,默默地遞上一方帕子,眼底滿是心疼。
良久。
雲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中,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滄桑。
「唉……」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老國公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發頂。
「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比什麼都強。」
「至於其他的……」
雲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雲家世代忠良,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雲擎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那你這次來邊關,是打算讓孩子認祖歸宗了?」
雲夢姝擦乾眼淚,搖了搖頭。
不是?這次是事有湊巧。
接著,她將這些年的經歷娓娓道來。
從靈芽出生時的先天不足,氣若遊絲。
到她如何忍痛將女兒交給道長抱走,只為求那一線生機。
再到靈芽如何誤打誤撞下山尋母,遇見瑞王,被帶往雁門關。
還有知淵如何偷偷跑去尋爹,母子三人在雁門關驚心動魄的重逢。
這一樁樁,一件件。
聽得父子三人時而緊張握拳,時而熱淚盈眶。
這哪裡是生活,簡直比那茶館裡說書的還要跌宕起伏。
「這……這就是命啊。」
雲擎聽完,感慨萬千。
「兜兜轉轉,一家人終究還是聚到了一起。」
但他很快抓住了重點。
「顧夜珩就這麼放你們離開了?」
「以他的性子,既然知道了這是他的種,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雲夢姝神色平靜。
「我和他已經談好了。」
「他和孩子相認,我不攔著。」
「以後每年,我會帶著兩個孩子來看看他。」
「但是……」
雲夢姝眼神堅定。
「他想和孩子生活,甚至要把孩子帶回京城,那是絕對不行的。」
「至少現在不行。」
「得等孩子再大一點,有了自保的能力再說。」
雲擎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你想得對。」
「京城那個大染缸,吃人不吐骨頭。」
「現在回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老國公沉吟片刻,突然問道:
「皇上知道這兩個孩子的存在了嗎?」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一旦皇上知曉,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那就不是家事,而是國事。
雲夢姝想了想,決定不再隱瞞。
「靈芽的事情,皇上應該知道了。」
「因為靈芽繼承了皇室先祖的那一身神力血脈。」
「上次為了給靈芽求那個平衡血脈的神功心法,顧夜珩不得不向皇上透露了靈芽的存在。」
說到這裡,雲夢姝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但是,知淵的存在,皇上還不知道。」
「除了邊關的這些人,只有瑞王知曉。」
「顧夜珩說,瑞王已經答應了,暫時不把知淵的消息透露給皇家。」
「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
雲擎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賞。
「做得好。」
「這事你安排得最對的一步棋。」
老國公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京城的方向,神色凝重。
「這個節骨眼上,讓人知道了知淵的存在,那是會要命的。」
「除了外面的明槍暗箭。」
「最大的危險,恰恰來自那金鑾殿上的皇家。」
雲擎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這幾年,皇家的子嗣單薄得厲害。」
「除了四皇子那個從小泡在藥罐子裡、病歪歪的男孩。」
「也就是只有二皇子,給皇家添了一個男丁。」
「除此之外,再無所出。」
雲子謙接過話茬,臉色陰沉。
「若是讓那些盯著皇位的人知道,靖王膝下突然多出了一個如此聰慧、又身體康健的長子……」
「那知淵瞬間就會變成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二皇子黨絕不會允許這樣一個威脅成長起來。」
「甚至連皇上……」
雲子謙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天家無父子。
在權力面前,親情薄如蟬翼。
雲夢姝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用力到泛白。
「所以我才要把知淵帶走。」
「帶回江南,帶回那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只有在那裡,他們才能像普通孩子一樣,平安長大。」
雲擎轉過身,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豪氣。
「好!」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守好這個秘密!」
「只要出了這青嵐關,知淵就是我雲家的外孫,跟那勞什子皇家沒有半文錢關係!」
「誰要是敢把手伸到江南去……」
老國公眼中殺氣騰騰,猛地一拍腰間佩刀。
「老子這把刀,雖然老了,但還沒鈍!」
「定叫他有來無回!」
帳外的風,似乎更大了。
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但這小小的帳篷內,卻因為這份血濃於水的親情,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