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千斤閘轟然落下。
那沉重到極致的撞擊聲，讓整座雁門關的城牆都在震顫。
飛揚的塵土化作昏黃的帷幕，將正午的烈陽都遮蔽得黯淡無光。
這道冰冷沉重的鐵閘，既是宣告，也是界碑。
它斬斷了關內與關外的一切通路，將絕望與希望，同時鎖死在這座孤城。
城頭之上，狂風呼嘯，捲起旌旗，發出悲壯的抽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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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夜珩一身玄黑鐵甲，手掌死死按在腰間的劍柄上。他的身軀挺拔如槍，卻背負著整座城池的重量。
他的身側，雲夢姝一身猩紅勁裝，將身段勾勒得利落矯健。
高挽的髮髻間，斜插著一支狼頭簪，簪首的狼眼在日光下閃動著幽微的冷光。
她臉上昔日的清柔被徹底洗去，只剩下一種浸入骨髓的冷靜與鋒利。
她的平靜，與周遭凝重如鐵的肅殺氣氛，形成一種詭異的割裂感。
「怕嗎？」
顧夜珩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吹散，卻精準地送入她的耳中。
雲夢姝的目光越過漫天黃沙，落在遠處那片蠕動著的，黑壓壓的敵陣之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道極淡的弧度，沒有溫度。
「該怕的，是他們。」
半個月。
她頂著滿城的流言蜚語和軍中將領的質疑，等的就是這一刻。
城下的蠻族大軍果然騷動起來。
庫漠新汗帖木兒猛地一勒馬韁，坐下神駿的汗血寶馬嘶鳴著人立而起。
他看著那道落下的千斤閘，先是錯愕，隨即臉上爆發出扭曲的狂喜。
「哈哈哈哈！顧夜珩怕了！他怕了！」
他揮舞著鑲嵌寶石的馬鞭，指著那道鐵閘，笑得渾身發顫。
「他這是自斷退路！學那縮頭的烏龜，要把自己活活困死在裡面！」
「兒郎們！看見了嗎！」
「雁門關不再是天險，它現在是一座為顧夜珩準備的巨大墳墓！」
「我們就守在外面，等他們餓死，等他們內訌，等他們跪地求饒！」
他身旁，一名身著灰袍的黑石山長老，眼神陰鷙，發出幾聲乾澀的怪笑。
「可汗何必如此麻煩？既然關了門，便是瓮中之鱉。」
那長老的聲音嘶啞，像是骨頭在摩擦。
「老夫這就帶人越牆而入，為可汗親手打開城門。」
「屆時，城中的財富、糧食、女人，皆是可汗的囊中之物！」
「我們黑石山，只要城中的一個小丫頭。」
帖木兒大喜過望：「好！有勞長老！」
「全軍聽令！擂鼓！」
「為我草原的盟友，黑石山的高手們助威！」
「讓他們看看，我草原的勇士，是如何將這雁門天險視作平地的！」
「咚！咚！咚！」
沉重而狂野的戰鼓聲，如同雷鳴般碾過戈壁。
數十道灰影，鬼魅般從蠻族陣營中激射而出。
他們腳尖在沙地上極快地點動，身形便如貼地飛行的箭矢，幾個起落就滑出數丈之遙。
那是黑石山最頂尖的刺客。
每一個，都身負足以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詭異武學。
城頭的守軍本能地握緊了長槍，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面對這種近乎傳說的江湖高手，他們感到了發自骨髓的恐懼。
「穩住。」
一道清冷的女聲，仿佛擁有穿透一切的魔力，清晰地貫穿了鼓聲與風聲，傳遍城頭每個人的耳中。
雲夢姝向前邁出一步。
她沒有看那些飛掠而來的鬼魅身影，而是緩緩轉頭，看向身後。
那裡，靜立著五千名身著紅色緊身皮甲的女子。
沒有笨重的鐵甲，只有一身勾勒出矯健身姿的勁裝。
她們手中所持的，更不是尋常的角弓。
那是一種造型奇特的機械弓，弓臂兩端裝著兩個複雜的圓形滑輪，弓弦緊繃，通體散發著金屬與木材結合的冰冷光澤。
「巾幗軍，聽令。」
雲夢姝緩緩抬起了她的右手。
前排兩千女子齊齊向前踏出一步，皮靴踏地的聲音匯合成一聲悶響。
整齊劃一，沒有半分女兒家的嬌柔，只有軍人般的鐵血與肅殺。
「這半個月，你們流過的汗，磨破的手，忍受的嘲諷，皆為此刻。」
「今日，用敵人的血，來告訴全天下。」
「誰，才是這雁門關真正的主宰！」
「舉弓！」
「咔！咔！咔！」
兩千張複合弓同時舉起，滑輪轉動的輕微機括聲，匯聚成一股令人牙酸的金屬交響。
城下的黑石山高手們已逼近城牆三百步之內。
這個距離，對天下任何弓箭手而言，都是絕對的「安全距離」。
沖在最前的灰袍長老，看著城頭那些女人和她們手裡的「新奇玩具」，眼中滿是輕蔑。
「一群娘們兒，也敢在老夫面前動武？」
「可笑至極！」
他丹田發力，身形陡然拔高，準備一鼓作氣，第一個登上城頭，享受那份頭功！
也就在這一瞬。
雲夢姝舉起的右手，重重揮落！
「放！」
「崩——！」
一聲巨響！
那不是弓弦的震鳴，而是兩千道力量匯聚成的，如同攻城錘撞擊城門的沉悶爆裂聲！
兩千支特製的破甲重箭，在滑輪組的恐怖動能加持下，瞬間撕裂空氣！
它們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黑色死神之幕，朝著目標籠罩而去！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箭矢的軌跡！
快到聲音還在後面追趕！
灰袍長老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讓他魂飛魄散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被死亡扼住喉嚨的冰冷觸感！
「不——！」
他口中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拼盡全力催動護體真氣，試圖閃避。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噗！」
一聲輕微卻致命的悶響。
一支重箭，毫無花巧地撞上了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真氣。
那層堅韌的真氣屏障，僅僅是微微一滯，便被箭矢上蘊含的恐怖動能瞬間撕裂、洞穿！
箭矢從他的左肩貫入，巨大的力量帶著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像個破布娃娃般狠狠砸在沙地上。
「啊——！」
慘叫聲剛從喉嚨里擠出一半，便被緊隨而至的死亡箭雨徹底吞沒。
「噗！噗！噗！噗！噗！」
那不是箭矢入肉的聲音。
那是重物砸穿骨骼，血肉被強行撕裂的密集碎裂聲！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黑石山高手，連做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在半空中被射成了人形血蓬！
他們被巨大的力量釘死在地上，身體還在因為箭矢的餘力而劇烈抽搐。
他們那足以在萬軍中來去自如的輕功，在絕對的射程與速度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們那能抵擋刀劈斧砍的護體真氣，在超越時代的機械力量面前，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