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行至離雁門關尚有三日路程的鷹嘴峽,這裡山道狹窄,兩側皆是陡峭崖壁,素來是強人出沒的地界。
周鹽商一早便叮囑夥計們打起精神,又讓護衛們握緊了腰間的兵器,一路警惕地前行。
小糰子坐在馬車裡,正捧著一本外公鎮國公寫的兵書看得入神,
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便是夥計的驚呼:「掌柜的!不好了!有人攔路!」
秋香臉色一變,當即掀開車簾,將小糰子護在身後,手也按在了腰間的軟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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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轅上的兩個趕車夥計也瞬間繃緊了脊背,手裡的鞭子攥得死緊,警惕地盯著前方攔路的蒙面人。
只見山道前方,十幾個蒙面漢子騎著高頭大馬,手持砍刀,凶神惡煞地堵在路中央。
為首的一人聲如洪鐘,橫刀立馬,刀刃在日光下閃著寒芒,厲聲喝道。
「廢話少說!貨物留下,人滾蛋!耽誤老子做事,刀下可不留情!」
周鹽商眉頭緊鎖,翻身下馬,朝著對面拱了拱手:「諸位好漢,在下是裕盛昌的商隊,做的是正經生意,還望行個方便,他日必有重謝。」
「裕盛昌?」為首的漢子冷笑一聲,「老子就是衝著你們『裕盛昌』來的!」
話音未落,那群漢子便揮舞著砍刀沖了上來。護衛們立刻迎了上去,刀光劍影瞬間在狹窄的山道上交織起來。
周鹽商的護衛雖有些本事,可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又占了地利,不多時便有幾名護衛掛了彩,漸漸落了下風。
秋香看得心急,正想提鞭上前相助,卻被小糰子悄悄拉住了衣袖。
「秋香姐姐,別急。」小糰子趴在車窗邊,壓低聲音道,「你看他們靴筒上的暗紋。」
秋香定睛望去,只見那些蒙面漢子的靴筒外側,竟都刻著一枚小小的青銅狼頭紋——那是北境馬匪獨有的標記,尋常山匪絕不會有。
「這些人不是尋常山匪!是北境馬匪!」秋香心頭一震。
小糰子點點頭,眼睛轉得飛快,忽然瞥見旁邊馬車角堆著的幾箱煙火……
那是周鹽商準備賣給雁門關守軍報信用的,引線極長,燃起來聲勢浩大。
他立刻拍手道:「周叔叔!放煙火!」
周鹽商正被兩個漢子纏得脫不開身,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高聲喊道:「快!把煙火搬出來!」
夥計們不敢耽擱,七手八腳地將煙火箱搬到路邊,點燃了引線。
「咻——砰!」
十幾道火光直衝雲霄,在半空炸開一朵朵巨大的火花,聲響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那些馬匪見狀,臉色驟變。
他們本是衝著裕盛昌的鹽巴和絲綢來的,卻沒料到對方竟帶著邊關的信號煙火,這動靜一鬧,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引來雁門關的守軍。
為首的漢子暗罵一聲,不敢再戀戰,急忙喊道:「撤!」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便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護衛們也不敢去追,紛紛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周鹽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向馬車裡的小糰子,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好小子!多虧了你!」
小糰子咧嘴一笑,晃了晃手裡的兵書:「兵書上說,虛張聲勢,亦可退敵。」
秋香看著他,眼底滿是欣慰,卻也忍不住叮囑:「下次可不許這麼冒險了。」
周鹽商沒再多言,只默默望著馬匪消失的方向,沉了沉眸——這波人來得蹊蹺,不過既然只是路上的小波折,便不必深究。
商隊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三日後日落前抵達了離雁門關最近的城鎮——朔風鎮。
鎮口的酒旗被晚風颳得噼啪作響,街巷裡飄著羊肉的膻香和燒酒的醇烈,
換防的兵士挎著刀匆匆走過,販貨的駝隊正吆喝著卸貨,一派邊關獨有的喧囂熱鬧。
這熱鬧雖比不上金陵城的錦繡繁華,卻是截然不同的粗糲風情,帶著金戈鐵馬的豪邁氣。
小糰子扒著車窗往外瞧,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連手裡的兵書都忘了翻。
周鹽商尋了家寬敞的客棧安頓下來,又讓夥計卸了貨,特意點了一桌子羊肉燒酒,給眾人壓驚。
酒過三巡,周鹽商拍了拍小糰子的肩膀,眉眼間帶著幾分鄭重。
「知淵啊,叔叔的商隊要在這鎮上盤桓兩日,把貨賣給守軍,之後便原路折返南下了。」
他掏出一張輿圖鋪在桌上,指了指標記。「要去西境青嵐關,得從朔風鎮往西走,順著黑水河谷的官道走十日,就能繞到青嵐關側門,那邊都是自己人,安全得很。」
說著,他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和一塊刻著「裕盛昌」字樣的銅令牌遞過去。
「這錢你拿著,路上好用;這令牌是西境分號的信物,遇上難處就亮出來,自有人幫襯。」
「記住,白日趕路,夜裡務必住驛站,千萬別走夜路。」
小糰子接過錢袋、令牌和輿圖,緊緊攥在手心,認真地朝周鹽商鞠了一躬:「周叔叔,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外公和舅舅!」
周鹽商看著他眉眼間的堅定,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好小子,是個有擔當的。他日到了青嵐關,替我向鎮國公問好。」
次日清晨,朔風鎮的街巷還浸在薄霧裡。
小糰子和秋香的馬車早候在客棧門口,車轅上捆著周鹽商額外備的水囊和乾糧,車簾縫裡還塞著兩包給小糰子解饞的蜜餞。
兩人與周鹽商在台階下作別,秋香利落翻身上了車轅,小糰子扒著車窗探出半個腦袋。
「周叔叔,保重!」
「一路順風!」周鹽商站在台階上,目送著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漸漸融入晨霧,直至消失不見,才轉身回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