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壓著官道,一輛青布馬車碾著塵土,悶聲往衢州方向趕。
車廂里,靈芽蜷縮在角落,小臉白得像紙,眉頭緊緊蹙著,手裡還攥著那個小布兜。
駕車的兩個莊稼漢子,一身粗布短打,眉眼間卻藏著幾分警惕。
頭前趕車的漢子忽然勒緊韁繩,馬車緩緩停在路邊,
他掀了掀嘴角,壓著嗓子往車廂里瞥了一眼:「前頭衢州怕是走不通了,這回改道,從徐州穿過去。」
另一個漢子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硬物,聲音壓得極低:「也好,繞點路總比一頭撞進別人布好的網裡強。」
車廂里,靈芽蜷縮在角落,小臉白得像紙,眉頭緊緊蹙著,手裡還攥著那個小布兜。
他們不敢走驛站,專挑偏僻小路,好不容易捱到徐州城外,卻見前方塵土飛揚,旌旗招展。
竟是瑞王的征糧隊伍,正押著滿車糧草,緩緩往城外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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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臉色一變,連忙勒住韁繩,跳下車規規矩矩地立在路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瑞王的儀仗浩浩蕩蕩,明黃色的車駕行在正中,順公公掀著車簾,低聲稟報著沿途的瑣事。
徐州知府領著一眾官員,鞍前馬後地跟著,滿臉堆笑,就盼著能在瑞王面前露個臉。
「王爺,下官已吩咐下去,沿途所有車馬,一律嚴查,絕不讓閒雜人等驚擾了您的鑾駕!」徐州知府拍著胸脯,聲音洪亮。
瑞王淡淡「嗯」了一聲,目光隨意掃過路邊候著的車馬。
恰在此時,兩名官兵大步走到那兩個漢子的馬車前,手裡的長槍往地上一頓:「例行檢查!打開車門!」
「軍爺軍爺,」其中一個漢子連忙堆起笑,上前阻攔,「就是些尋常糧食,不值當看的。」
另一個也跟著附和:「是是是,帶著小侄女進城買些零嘴,這就回鄉下了,勞煩軍爺通融通融。」
官兵卻不買帳,一把掀開了車簾。
昏黃的光線下,蜷縮在車廂里的靈芽格外惹眼。
水綠色的綢緞裙子沾了些塵土,卻依舊鮮亮,手裡的小布兜,露出半截人參須子。
「這……」官兵皺起眉,上下打量著兩個粗布打扮的漢子,又看了看車裡精緻的小丫頭,狐疑道,「你們倆這模樣,哪像是帶侄女的?」
兩個漢子心裡咯噔一下,額頭瞬間冒了汗:「軍爺說笑了,鄉下人本就粗陋,侄女是心頭肉,自然要穿得好些。」
徐州知府遠遠瞧見這邊僵持,怕誤了瑞王的行程,連忙揚聲喊:「差不多就得了!別耽誤王爺趕路,回頭再細查!」
官兵聞言,悻悻地放下車簾,擺手道:「走吧走吧!」
兩個漢子鬆了口氣,剛要跳上車,卻聽身後傳來一道沉朗的聲音:「等等。」
是瑞王。
他不知何時下了車,正緩步走過來,目光落在那晃動的車簾上,眸色漸深。
方才車簾掀開的一瞬,他分明瞧見了那個熟悉的小布兜——和那日在青州府,靈芽挎著的那個布兜,一模一樣。
「王爺!」徐州知府連忙迎上去,「這點小事哪勞煩您……」
瑞王沒理他,徑直走到馬車前,伸手再次掀開了車簾。
昏暗中,靈芽的小臉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垂著,睡得極沉。
瑞王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她!那日在青州府,這個小丫頭還蹦蹦跳跳地救人,怎麼會被這兩個漢子帶著,還昏迷不醒?
「侄女?」瑞王冷笑一聲,指了指靈芽懷裡的小布兜,「那你說說,她這布兜里裝的是什麼?」
兩人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瑞王不再跟他們廢話,轉頭吩咐身後的親衛:「把這兩人拿下!仔細盤問!」
親衛們應聲上前,寒光閃閃的刀鞘瞬間抵住了兩人的後頸。兩人臉色大變,剛要掙扎,卻被親衛死死按住,半點動彈不得。
瑞王俯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靈芽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他眉頭緊鎖,沉聲道:「傳太醫!」
隨行的太醫不敢耽擱,連忙提著藥箱小跑過來,先給靈芽把了脈,又扒開她的眼皮瞧了瞧,隨即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看向瑞王。
「王爺!這丫頭中的是牽機引!」太醫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悸,
「這藥霸道得很,就是成年人也要昏迷十日之久,脈象更是會虛浮散亂,甚者傷及根本!可她……」
太醫又細細把了一遍脈,滿臉難以置信:「脈象雖弱,心脈處卻有一股清靈醇厚的氣息護著,竟硬生生壓下了大半藥性!」
「這絕不是尋常福氣,定是有高人用珍稀藥材為她固本培元,或是……她自幼便服食過天材地寶!」
瑞王的心猛地一沉,想起那日青州府靈芽塞給他的那枚丹藥——那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意直衝天靈蓋,想來便是這股氣息的由來。
他眉頭緊鎖,沉聲道:「先配解藥,務必讓她安然醒轉!」
兩個漢子聽得腿肚子都在打顫,卻硬著頭皮點頭:「是……是啊王爺。」
瑞王沒再理會他們,只盯著太醫配藥的動作,眸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