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小糰子和秋香終於踉蹌著踏入一座陌生府城。
兩人滿身泥濘，頭髮糾結成一團亂麻，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秋香緊緊攥著小糰子的手，眼底滿是焦灼：「小少爺，咱們先找家客棧落腳吧，總得弄乾淨了才好問路。」
小糰子卻眯著眼，忽然望向街口那座挑著青布幌子的鋪子——幌子上繡著一朵素雅的白芷花，正是清芷閣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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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香姐姐，那邊！」小糰子眼睛一亮，拉著她快步跑過去。
鋪子裡的掌柜見兩人這副狼狽模樣，眉頭一皺，
揚聲就要喊人把這兩個叫花子趕出去，小糰子卻搶先一步，從貼身的衣襟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玉牌。
玉牌通體瑩白，上面刻著同樣的白芷花紋，正是雲夢姝臨行前塞給他的信物。
掌柜的目光一凝，態度瞬間恭敬起來，連忙上前打躬作揖：「小公子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他引著兩人往後院靜室走，又連聲吩咐夥計：「快！備熱水、取新衣裳，再把庫房裡那匹雲錦裁兩件小褂出來，要最軟和的料子！」
靜室里暖意融融，小糰子泡完澡換上乾淨衣裳，粉雕玉琢的模樣又露了出來，他捧著熱茶，細細向掌柜問清去往金陵的路徑。
次日清晨，兩人辭別掌柜，早已有分號的夥計備好了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候在門外。
掌柜的還特意挑了兩個身手利落、熟悉金陵周邊路況的夥計，上前拱手道。
「秋香姑娘，金陵路途不算近，這二人跟著你們，一來能護佑小公子周全，二來也能幫襯著趕車搬貨。
等你們到了金陵城，再遣他們回來復命就是。
掌柜的考慮到兩人一路顛簸，特意選了腳力穩健的好馬，又備了些蜜餞、乾糧和傷藥，細緻叮囑。
「官道雖穩，但夜裡務必找驛站歇腳，遇上穿兵甲的人，亮這玉牌便好。」
秋香駕車的手藝還算嫻熟，她本就懂些輕功傍身，白日裡揚著鞭子避開偏僻小徑，專挑官道走，夜裡尋驛站歇腳，飲食起居都有妥當的安排。
不過五六日的光景，馬車便穩穩停在了官道盡頭，兩人掀簾望去，金陵城巍峨的城門已然遙遙在望。
小糰子趴在車窗上，踮著腳往城門處張望，忽然瞥見城門外的空地上，停著一支浩浩蕩蕩的商隊，騾馬嘶鳴，夥計們正忙著搬卸貨物。
領頭的是個面色圓潤的中年漢子，穿著錦緞長袍，正叉著腰與人高聲說話。
小糰子眼睛一亮，拉著秋香快步跑過去，揚聲喊道：「周叔叔！」
周鹽商聞聲回頭，看清來人，先是一愣，隨即爽朗地笑起來，彎腰把小糰子抱了個滿懷。
「哎喲！這不是知淵小公子嘛！你怎麼一個人跑到城外來了？你娘親呢？」他深知這孩子是雲夢姝的心肝寶貝，平日裡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秋香連忙上前行禮，簡單說了一路的遭遇，只隱去了暗五等人遇險的細節，只說護衛們在半路遇匪失散了。
小糰子卻沒心思聽這些，他扒著周鹽商的胳膊，仰頭望著他，眼睛裡閃著光。
「周叔叔，我聽見夥計們議論，說你要往北境去？」
周鹽商點點頭，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是啊，去販些鹽巴和絲綢，走一趟雁門關。」
「我也要去北境！」小糰子忽然大聲說，聲音脆生生的，惹得周圍幾個夥計都看了過來。
秋香臉色一變，連忙拉他的衣袖：「小少爺！咱們是要回金陵城的，夫人交代過……」
「我不管！小糰子執拗地甩開她的手，嘟囔了一句，不嘛，我要去找爹爹。」
又從懷裡掏出那枚白芷玉牌，遞到周鹽商面前，「周叔叔，我娘親說了，拿著這個玉牌，不管到哪裡的清芷閣，都有人照應。」
她本來派了護衛送我回金陵，只是半路遇上盜匪走散了，等他們到了金陵，自會去北境尋我。
你放心，我娘親肯定會同意我去的！」
周鹽商接過玉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白芷花紋，眉頭卻擰成了疙瘩。
他年前受雲夢姝所託送物資去西境，自然認得這清芷閣的信物，也知道這孩子是雲東家的心肝寶貝。
可北境不比金陵，官道上匪患橫行，還有散兵游勇劫掠，走一趟雁門關，十成里有三成的風險。
帶個小孩子上路，萬一有個閃失，他怎麼跟雲東家交代？
「你這孩子，」周鹽商捏了捏小糰子軟乎乎的臉蛋，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
「北境可不是鬧著玩的，刀劍無眼，你娘親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扒了我的皮。」
小糰子眼睛一轉，立刻想起清芷閣分鋪掌柜派來的兩個夥計，連忙扒著周鹽商的胳膊晃了晃。
「周叔叔！我不是一個人！清芷閣的掌柜怕我路上不安全，特意給我派了兩個護衛！他們身手好得很，尋常毛賊根本近不了身！」
話音剛落，守在馬車外的兩個夥計立刻聞聲上前來，兩人都是一身短打，腰板挺得筆直，對著周鹽商拱手行禮，聲音洪亮。
「周掌柜放心！我二人受清芷閣掌柜所託，護送小公子周全！路上但凡有半點差池，我二人提頭來見！」
秋香也連忙上前附和：「周掌柜，這兩位兄弟確實身手利落，一路護著我們到了金陵，穩妥得很！」
周鹽商掃了眼兩個夥計結實的身板，心裡的顧慮消了大半。他沉吟片刻，揚聲喊來帳房。
「你跑一趟金陵清芷閣，問問雲東家如今在何處？別露風聲，就悄聲打聽」
帳房應聲而去，不過兩刻鐘就折返回來，低聲回稟。
「掌柜的，清芷閣的人說，雲東家前幾日就帶著小公子往杭州去了，如今不在金陵。」
周鹽商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就明白了。
雲夢姝帶著孩子離了金陵，卻沒把他拘在身邊，反而讓清芷閣安排人手護著——這分明就是默許了孩子的去處。
若是她真想把孩子困在身邊，哪會給這麼重要的信物，還派了護衛護送？
他轉頭看向小糰子，眼底的猶豫徹底散了，終是嘆了口氣，颳了刮他的小鼻子。
「好小子，算你運氣好。帶上你可以，但路上得聽我的規矩，敢亂跑，我就把你丟在半路餵狼！」
小糰子眼睛瞬間亮得像盛滿了星星，歡呼一聲，撲進周鹽商懷裡：「謝謝周叔叔！周叔叔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