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故人相逢起波瀾

  小糰子的腳步聲漸漸隱沒在後院,清芷閣內的空氣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清澤的目光還膠著在雲夢姝的側臉上,喉結滾動了兩下,方才被「娘親」二字掀起的驚濤駭浪,還在胸腔里翻湧不休。

  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逼問:「三年前你不告而別,我派人尋遍了京城內外,你卻躲到了金陵,還……成了家。」

  雲夢姝垂著眼帘,指尖輕輕摩挲著帳本的邊角,聲音依舊淡得像水:「小侯爺說笑了,我現在不過是一介布衣,何需勞煩您大動干戈。」

  她刻意疏離的態度,像一根細針,狠狠刺進顧清澤的心裡。他正要再說些什麼……

  店鋪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那人看了眼顧清澤,又看向雲夢姝。

  一道清潤的男聲響起:「姝兒,是有貴客臨門?不知這位是?」

  顧清澤猛地回頭,只見一個身著青衣長衫的男子緩步走來。

  他身形挺拔,眉目疏朗,腰間繫著一枚墨玉玉佩,行走間自有一股溫潤如玉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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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的目光落在顧清澤身上時,微微頓了頓,隨即轉向雲夢姝,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正是蕭逐風。

  雲夢姝抬眸看向他,緊繃的肩線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輕聲道:「是京城來的故人,永寧侯府小侯爺顧清澤。」

  蕭逐風聞言,唇邊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對著顧清澤拱手行禮:「原來是小侯爺,久仰大名。在下蕭逐風,鎮海節度使府大公子。」

  顧清澤自然聽出他自報身份的用意,握著摺扇的手驟然收緊,骨節幾乎要捏碎扇面。

  他抬眼看向蕭逐風,目光冷冽如霜,唇邊卻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鎮海節度使府的大公子?倒是久仰。」

  「只是沒想到,蕭公子竟會屈尊降貴,窩在這金陵的小城裡,陪著一介布衣度日。」

  話音落下,清芷閣內的空氣瞬間降到冰點。

  蕭逐風臉上的笑意未減,眼底卻掠過一絲銳利,他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雲夢姝護在身後,語氣依舊溫潤。

  「小侯爺此言差矣。能與姝兒相守,此間歲月安穩自在,遠勝京城的繁華喧囂。」

  倒是小侯爺,千里迢迢從京城趕來金陵,莫非是永寧侯府太過清閒,竟有餘力管起旁人的閒事了?

  顧清澤的目光死死釘在蕭逐風護著雲夢姝的那隻手上,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道:「閒事?蕭公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和夢姝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何來的閒事?」

  雲夢姝的聲音陡然響起,清冷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她輕輕掙開蕭逐風護著的手臂,抬眸看向顧清澤,眼底一片疏離的平靜。

  「小侯爺說笑了,我與你不過是小時候在宴會上見過幾次面,談不上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她垂眸,指尖重新攥緊了帳本的邊角,紙張被捏出一道淺淺的摺痕:「過去的事早已如煙消散,小侯爺還是不要這般說,免得他人聽了誤會。」

  蕭逐風聞言,眼底的銳利悄然褪去,他伸手,輕輕覆在雲夢姝的手背上,替她撫平了帳本上的褶皺。

  「姝兒素來不愛提京城舊事,小侯爺若是念著那點淺薄的舊識,便莫要再拿這些話擾她清淨了。」

  顧清澤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只覺得那抹相觸的溫度,燙得他眼睛生疼。

  他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硬生生咽了回去,摺扇「啪」的一聲合上:「淺薄的舊識?雲夢姝,你……」

  「小侯爺!」雲夢姝猛地抬眸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終於掠過一絲裂痕。

  「你忘了當年是如何幾次三番羞辱我的嗎?如今我早已遠離京城,京城的舊事,我不想再提,也請小侯爺莫要再提。」

  她的話像一把利刃,狠狠斬斷了顧清澤話里的念想。他怔怔地看著她,回想以前自雲夢姝迷戀上靖王起,他一次次用言語傷害她的情形。

  望著仿佛第一次才認識的人,唇邊的譏誚慢慢凝固,最終化為一片慘白。

  蕭逐風適時收緊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另一隻手不著痕跡地替她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

  「小侯爺,姝兒身子弱,經不起舊事叨擾。清芷閣今日打烊,還請回吧。」

  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後院的門口晃進來,腳步踉踉蹌蹌的,雙手裡還攥著桂花糕,糕屑沾了滿臉。

  娘親,桂花糕好了,好看的叔叔走了嗎?小糰子含糊不清的喊著。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差點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蕭逐風眼疾手快,快步迎上去,伸手穩穩扶住差點絆倒的小糰子,還替他擦去了嘴角沾著的糕屑,

  指尖不經意蹭過孩子軟乎乎的臉頰,語氣是顧清澤從未聽過的溫和寵溺:「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瞧這小臉髒的。」

  小糰子鼓著腮幫子點頭,含混不清地又哼唧兩聲,抬頭對著蕭逐風嘟囔了一句,嘴裡塞得太滿,話音黏糊糊的。

  「蕭……蕭叔……你來了……給你……」說著另一隻手的桂花糕往蕭逐風嘴邊遞。

  蕭逐風也不嫌,低頭象徵性地咬了一小口,眉眼彎起:「真甜,我們知淵挑的就是好吃。」

  顧清澤只聽清了「來了,給你」幾個字,【他只當那含糊的音節里藏著「爹爹」二字,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熱油狠狠燙了一下】。

  再看蕭逐風對孩子這般親昵體貼,動作熟稔得像日日相處的父子,心頭的妒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

  只覺得這一幕刺目得厲害,他猛地攥緊摺扇,骨節泛白,冷哼一聲,摺扇「啪」地合上。

  轉身便拂袖而去,連帶著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帳本嘩嘩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