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朝堂博弈

  皇帝的眉頭驟然蹙起:「此話怎講?前幾日的軍報,還說雁門關固若金湯。」

  「陛下有所不知!」魏庸抬眼,語氣急切,「那不過是靖王為掩其敗績,刻意粉飾太平!蠻族本是散沙,怎會突然有如此底氣?」

  「賀蘭、庫漠兩部素來不和,又怎會聯手?依老臣看,定是靖王治軍不嚴,觸怒了周邊部族,這才惹來滔天大禍!」

  他頓了頓,膝行兩步,重重叩首:「北境乃國之屏障,如今屏障將傾,百姓流離。」

  老臣懇請陛下——即刻扣下發往北境的糧草物資,再下一道聖旨,召靖王回京謝罪!徹查其失職之罪,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就在這時,侍立在側的二皇子快步出列,躬身叩首。

  「父皇,兒臣以為魏老大人所言極是!兒臣近日聽聞,靖王在北境擁兵自重。」

  「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裡,更有流言說他暗通蠻族,以糧草資敵,這才換得兩部聯軍只攻不逼,分明是早有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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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未說完,卻已將最惡毒的揣測遞到了皇帝耳邊。

  旁邊侍立的太監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垂著頭盯著地面,生怕觸怒龍顏。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那封字跡潦草的急報上,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老六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猛將,鎮守北境多年,從無敗績。

  可此番西境連失三城,北境又引來兩部聯軍,若說毫無過失,怕是難以服眾。

  「扣發物資……」皇帝低聲沉吟,「北境將士正浴血奮戰,沒了糧草軍械,豈不是雪上加霜?」

  「陛下英明!」魏庸連忙接話,語氣卻更添幾分蠱惑,

  「正因為將士浴血,才更要嚴懲主帥!靖王回京之後,陛下可另派良將前往北境,既能穩定軍心,又能彰顯陛下賞罰分明的聖明!況且……」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暗示:

  「靖王手握重兵,久鎮北境,軍中皆是其心腹。如今他在北境威望日隆,若再任由其坐大,恐非國家之福啊。」

  這句話,恰好戳中了皇帝心底最深的忌憚。

  帝王之心,最忌功高震主。顧夜珩的忠勇,他信。可顧夜珩的兵權,他不能不防。

  皇帝的指尖重新捻起佛珠,眸色沉沉,半晌才緩緩開口:「此事……容朕三思。你先退下吧。」

  魏庸與二皇子對視一眼,各自心頭一喜,知道皇帝已然動搖,連忙叩首謝恩,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御書房的那一刻,魏庸看向二皇子,微微躬身。

  二皇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低聲道:「魏大人,這北境的天,該變一變了。」

  雁門關的風裹著黃沙,颳得城樓之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顧夜珩玄甲染血,負手立在垛口邊,目光沉沉地望著關外連綿的蠻族營帳。

  賀蘭與庫漠聯軍的叫囂聲隱約傳來,夾雜著軍中斥候急促的腳步聲,讓本就緊繃的軍心,更添幾分焦灼。

  「王爺。」赤霄的身影如一道輕煙掠上城樓,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京城急報,二皇子攛掇著魏庸在朝堂上煽風點火,不僅彈劾您治軍不力,還暗指您私通蠻族,意圖不軌。」

  顧夜珩指尖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指腹划過冰冷的劍鍔,眸色寒冽如冰。

  邊關糧草告急,聯軍虎視眈眈,後方卻還有人在暗箭傷人,這盤棋,當真是步步荊棘。

  「他倒是會挑時候。」顧夜珩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本王守著這北境國門,他倒好,躲在京城的安樂窩裡,專做些構陷忠良的勾當。」

  赤霄抬眸,「王爺放心,您讓屬下收集的二皇子私通黑風嶺匪寇的證據,連同那黑熊的油布包裹,幾日前已經快馬送往京城,此刻應當已呈至御前。」

  顧夜珩頷首,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沉聲道:「很好!雖然要不了他一條性命。但能讓他徹底消停些時日,別再在朝堂上聒噪,擾了本王對抗外敵的心神。」

  「屬下明白。」赤霄躬身應下,旋即又道:「瑞王因那樁勾結黑風嶺匪寇的冤案,至今還被羈押在宗人府。」

  如今二皇子的罪證確鑿,瑞王的清白也該隨之昭雪,得以脫困了。

  顧夜珩聞言,指尖的力道鬆了幾分,望著關外漫漫黃沙,眸色漸沉,一聲輕嘆裹挾在風裡。

  「瑞王叔雖與我有過嫌隙,性子也素來溫吞,可他心裡裝著的,從來都是這大召的江山社稷,斷不會,也不敢做那通匪叛國的勾當。」

  他頓了頓,抬手拂去肩頭落的沙塵,語氣里添了幾分悵然。

  「朝堂之上,能守著本心的人本就不多,若連他也折在這構陷里,未免太寒了忠臣的心。」

  赤霄心頭瞭然,躬身應下,旋即隱入風沙之中。

  同一時刻,皇城御書房。

  皇帝望著御案上那封油布包裹里的一枚鎏金「瑾」字令牌與泛黃的物資清單,臉色鐵青。

  還有密信里的帳冊、書信,條條件件,皆是二皇子私通黑風嶺匪寇、倒賣軍械糧草的鐵證。

  字裡行間的齷齪,看得他指尖發顫,猛地將密信擲在地上。

  「逆子!真是逆子!」皇帝怒聲咆哮,胸口劇烈起伏,「朕真是瞎了眼,竟被他的花言巧語矇騙了這麼久!」

  旁邊的太監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帝喘了半晌,目光落在密信旁附帶的另一紙文書上——那是瑞王與黑風嶺並無勾結的佐證。

  他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沉聲道:「傳旨!瑞王無辜受累,即刻釋放歸府!賞黃金千兩良田百畝,著宗人府好生安撫。二皇子……」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喉結滾動了兩下,似是喉間堵著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褫奪二皇子所有職司,禁足於府中,無朕旨意,不得踏出皇子府半步!」

  太監尖聲應諾,匆匆領旨而去。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子壓抑的戾氣。

  皇帝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忽然想起軍報里提及的月枝國連破三城,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