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他突然停頓,快速同一旁的太子交匯了個眼神,方才繼續回稟:「至於提刑司遭刺客闖入,殺死牢內犯人劉虎一事,乃是兒臣派往提刑司相助之人的疏忽所致。一切罪責,兒臣願一力承擔!」
語畢,他猝然跪地。
一切的發生僅在瞬息之間,江楚歌甚至未能從秦影突然出口的那番話中反應過來,便見他雙膝一彎,向著地面跪了下去。
江楚歌心中猛的一跳,震驚與動容並存,如此大事,並非他有著王爺的身份便可輕易了的。
她拳頭微緊,毫無猶豫的跟著秦影跪了下去,視線看向寬大書桌後,一身明黃龍袍,濃眉緊擰的帝王。
「皇上,劉虎之所以被刺殺,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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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兒臣認為眼下並非追究責任之時。」
太子倏地出聲截斷江楚歌之言,他橫跨一步,立於秦影身旁,沖桌案後的帝王垂首言道:「提刑司與六名朝廷官員府邸於同一夜先後遭襲,當與江提刑正在查的案子有關。諦都城一夜之間近五百人喪失生命,必將使得舉國譁然,民心不定。眼下緊要之事,乃是查清真相。」
江楚歌明白太子此話蘊有深意,動了動唇,終究未再開口。
皇帝自是知曉他這兩個兒子在玩什麼鬼把戲,微坐直了身子,微有褶皺的國字臉上,神情不再如方才那般嚴肅冷硬。
他沖眼前的三個小輩擺了擺手,語氣斥責間帶了幾分無奈:「行了,起來吧,真當朕蠢,看不出你們打的什麼如意算盤呢?」
維護江楚歌便維護吧,終歸是他未來兒媳婦。
「謝父皇。」
「謝皇上。」
秦影與江楚歌齊聲道謝,快速從地上起身。
太子見此一幕,心中暗暗舒了口氣。
御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皇帝視線在江楚歌與秦影身上一陣逡巡,方才再次開口:「事情已出,眼下朕做再多追究亦是無用,可朕終究是皇帝,得顧忌滿朝文武與天下百姓的想法……朕命你二人相互配合,限期十日,若不能破此案,定當嚴懲!」
如此,也當是對他二人感情的考驗了。
三人自御書房出來,太子沖二人叮囑了幾句,便先行離開回東宮。
江楚歌與秦影緩緩朝著宮門口去。
兩人心中皆在琢磨事情,無人開口說話,氣氛微顯尷尬。
途中,兩人接連遇到三名守宮門的侍衛急匆匆朝宮內去,江楚歌不曾在意,秦影卻是眉心緊擰。
一炷香功夫後,江楚歌跟在秦影身後,甫一踏出宮門,便瞧見宮門外立著不下十名朝廷官員,三兩人成群,各自低語交談,且丞相亦在其列。
然,真正令她嚴陣以待的,卻是人群中心處,那最為扎眼的霖王!
幾乎在同一時間,秦逸霖也看見了江楚歌與秦影。
他勾起唇角,視線邪氣的掃過江楚歌,最終同秦影對上,涼薄的唇張翕,染著陰毒笑意的話語便自他嘴中吐露。
「四弟,今夜發生此等大事,刑部可是有的要忙了。你方才自宮內出來,想必也已向父皇稟報了情況,接下來若有用得著皇兄我的地方,可千萬別同我『客氣』……哦,對了,還有江提刑,若有需要本王出力的地方,儘管開口,本王定會『全力相助』」。
秦逸霖特意加重「客氣」與「全力相助」二詞的語調,看似關心身為弟弟的秦影,以及向掌管著提刑司的江楚歌示好,實則語氣間儘是幸災樂禍。
面對他的挑釁,秦影內心毫無波動,俊顏之上一派冷肅,薄唇張翕,沉穩冷冽的聲音隨之響起:「三哥儘管放心,無論那犯罪之人如何狡猾,我皆有信心將之抓獲,交由父皇親自處置。至於提刑司……就更用不著三哥費心了!」
一時的成功,並不代表長久的勝利。
面對秦影面無表情,不著痕跡的反擊,秦逸霖唇角微微抽動了下,半眯的眼眸中危險的精光陣陣掠過。
「既然四弟如此信心滿滿,我也就放心了……」
言至此,有一侍衛與宮中太監先後自宮門出,朝他們的方向過來。
秦逸霖見狀,話鋒一轉:「想必是父皇召本王與諸位大人等入宮了,四弟請便。」
言畢,他衝著秦影,幅度極低的拱了拱手。
「皇兄請。」
秦影沉冷出聲,除了這三個字,再無別的表示,顯然不屑與秦逸霖虛於委蛇。
剛才他與秦逸霖的言語交鋒,她盡皆看在眼裡。
樓頌等五名朝廷官員府邸,慘遭滅門,無一倖存之事,已然會讓主管刑部的他陷入無盡麻煩,他卻在此焦頭爛額之際,承擔下本該她承擔的責任。
他待她如此之好,她實在無能承受。
「一切情出自願,我以能為你擔責分憂為幸。」
秦影深邃幽沉的視線落於江楚歌身上,喉結上下一陣滑動,低啞迷醉的嗓音裹挾著世間最動人的情話,自他唇中溢出。
江楚歌陷入長久的怔愣,直至他向前一步,俯身湊近她,薄唇在她耳畔一陣張翕:「你若實在覺得難以接受,大可以身相許,畢竟,本王想要你……已經很久了。」
噴薄出的炙熱氣息和那沒羞沒臊的話語,令江楚歌瞬間回神,她猛的推開他,快速後退幾步,侷促而窘迫。
在宮門口火把與燈籠的照耀下,俏臉之上悄然爬起兩朵紅暈。
江楚歌氣惱的拿眼瞪他,視線卻在半空中與那蘊含濃烈愛意的深眸不期然相撞。
心臟的跳動,在這一瞬亂了節奏,猶如受驚的小鹿。
見江楚歌反應如此大,秦影雖極愛欣賞她害羞的樣子,卻也不敢做得太過,免得惹惱了佳人。
「咳~」
他以手掩鼻,一聲輕咳,正了正神色,轉移話題:「今夜發生的兩件案子得併案調查,此刻刑部那邊想必已是有了進展,終歸今夜已註定難以成眠,你我便一同前去查看一翻?」
之前在御書房內,他父皇親口下令,讓他二人相互配合協查,於十日內查清官員被滅門,以及提刑司大牢內犯人遭刺殺身亡之真相。
他如此言說,江楚歌當不能拒絕。
「嗯。」
果如秦影所料,在他此話出口後,江楚歌微一沉默,旋即點頭應下。
見她沒有異議,秦影邁步至她身前,長臂一伸,攬住她纖腰,而後一提內力,兩人便同時飛身而起,躍上秦影停於宮門一側角落的馬兒。
江楚歌驚魂未定,秦影便已勒緊馬繩。
隨著他吹出一聲哨聲,馬兒頓時揚蹄一聲嘶鳴,而後以迅疾之速向前衝去,宛若刺破黑暗的光明之劍。
馬蹄踩踏在清冷寂靜的主街街道上,清脆的聲音悠悠傳遠。
大半個時辰後,馬兒總算在位於諦都城東南方向的刑部大門前停下。
秦影率先下馬,而後攙扶著江楚歌自馬背上下來。
夜色深沉濃烈,但是人一天中好睡時,刑部內外卻是燈火通明,處處有著人影在匆忙走動。
僅一眼,江楚歌便感覺到了其間氣氛的嚴肅沉重。
她跟於秦影身後,徑直穿過院落,進入前廳,直達後堂。
刑部左侍郎王植正於後堂內同刑部的官員商討案情,眼角餘光卻突然瞟見有人影從外進來,甫一看去,赫然是秦影與江楚歌。
他連忙起身朝兩人過去,刑部右侍郎,郎中,員外郎,以及八名主事見他起身,循著他視線看去,頓時瞧見正疾步朝內堂而來的秦影與江楚歌,亦急忙起身相迎。
秦影見他們就要跪地行禮,大手一揮:「免禮,談正事吧!」
「是,逸王爺。」
秦影是刑部尚書,但他最為尊貴的身份卻是東清朝廷有著赫赫戰功的戰神逸王爺。
故而一直以來,刑部眾官員皆以王爺之禮待他。
眾人應聲的同時,秦影伸手握住江楚歌的手,在江楚歌的詫異中,拉著她徑直行至堂中上位落座。
「你們既已聚集於此,可有何收穫?」
秦影甫一落座,便直入正題,全然不理會眾人因他拽著江楚歌一起坐於上位,而生出的的驚訝之色。
王植雖也覺詫異,卻是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身輕咳,以提醒眾人回神,而後拱手沖端坐上位的秦影稟告:「王爺,臣與眾位大人分別前往樓尚書等官員之府邸查看後發現,被滅門的五府,四百六十三名受害者傷口皆在脖頸,一刀致命,且為刀傷,根據手法,傷口的深淺程度,以及各府人員死亡時間綜合分析,屠殺此五府的兇手,當僅有一人。」
「一人?」
秦影俊彥之上,劍眉緊皺。
四百餘人,且要穿越近半個諦都城才能將之盡數屠盡,僅憑一人之力,如何能為?
對方的心又得硬到怎樣的程度,方能連殺包括老弱婦孺在內的四百餘人而不手軟?
若王植所稟報的內容沒有誤差,放眼東清境內,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而這並不多的人里,又有誰會秦逸霖扯上關係?
秦影不禁陷入沉沉的思考當中……
江楚歌見他這般,不欲打斷他,於腦海中略一整理王植方才所言後,問道:「既然韓統領府邸僅有數名護院死亡,可有人能複述出當時的情況?」
「我們尋到了六名當時在場的護院和家丁,根據他們的描述,當時出現在韓統領府中的刺客有三人,三人身材高大,出手狠辣,皆為右手持長刀,左手持匕首。受害的幾名護院身上傷口多在胸前,背部,以及頭部,傷口深淺程度不一,下刀手法同其餘五府完全不同。」
王植深知江楚歌在秦影面前的地位,對她的問題未有絲毫懈怠,將查到的一切盡數告知。
江楚歌聽完,微點了下頭,開始於心中整理線索。
今夜府邸遭遇殺手襲擊的六名朝廷官員,皆牽扯進了劉虎舉報之案當中。
越是深思,江楚歌就愈發覺得腦海中一團亂麻。
不知不覺間黛眉緊皺,貝齒緊緊咬住下唇,一副苦惱的樣子。
秦影心中甫一有定論,便見江楚歌在一旁咬唇自殘。
他眉心微皺,下意識便欲伸手解救她的唇,卻又在動作到一半時生生止住。
此刻堂中除去他們兩人,還有王植等十二名官員在場,這些人對江楚歌而言,幾乎全可全算作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