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娘親這次真的很生氣,想要把她追回來,只能靠自己親自出馬,助爹爹一臂之力了。
小魚兒腦筋一轉,目光落在了水盆旁邊的水桶上,他迅速地扒光了身上的衣服,便跳進了水桶里,讓冷水將自己渾身都浸濕了,赤著腳從水裡蹦出來。
然後他哆哆嗦嗦地過去把窗戶打開,深秋季節的晚風可是很涼的,他捂著自己的小小魚,在風中凌亂,瑟瑟發抖……
江楚歌心情不好的時候總喜歡出去跑跑。
北京城的夜晚燈火通明,她追著光一路奔跑著,看著萬家燈火,心情便會漸漸平復,有一種大家都過得好她就滿意了的領導人心態。
金陵城的夜晚卻很冷清寂靜,因為有宵禁,大晚上是不允許百姓們出來瞎轉悠的。
她一個人在街上晃晃悠悠,無比寂寞,踩著月光直到到了秦淮河畔,看到了熟悉的槳聲燈影,心情才漸漸平復下來。
假裝不經意地回頭,依舊沒有看見秦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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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中途其實好幾次都故意停下來等了等,也沒見秦影追出來,她氣悶非常,說不讓他追他就不追了,這個時候他倒是聽話了,真是笨出個花來!
走了這麼久腳有些疼,摸了摸身上還有些散碎銀子,便租了輛划船,買了一包蓮子,脫了鞋子,把腳伸進水裡,吃著蓮子泡著腳欣賞風景,愜意得很。
秦淮河水每天都有人清理,很是乾淨清澈,水面在月色籠罩下泛著波光粼粼的波紋,江楚歌赤著腳丫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晃來晃去。
岸邊坐著許多俊男美女,這麼涼的夜,他們卻都披著一層薄薄的衣服,男的領口大敞,束帶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方便隨時「行動」,女的穿著清涼,許多跟她一樣赤著光潔的腳丫子撥著水,撥著撥著就撥到了男人的腿上,然後發出銀鈴般悅耳的笑聲,那聲音,那畫面,嘖嘖嘖。
江楚歌看得起勁,岸邊有不少男子也將她當成了花魁,朝她吹著口哨,她也懶得理會,權當沒有聽見。
手裡的蓮子吃完了,她沒吃夠,便又買了幾個蓮蓬,低頭專心致志地剝著。
忽然腳上一陣瘙癢,緊接著似乎被什麼東西握住了。
江楚歌一開始以為是水草,沒太在意,想用另一隻腳丫子蹭掉,直到腳丫子徹底被握住,緊接著一個頭突然從水裡冒了出來。
「!」
臥槽水鬼!
江楚歌霍然瞪大眼睛,本能的反應就是一腳蹬了過去,把那隻鬼蹬回了水裡,卻不料那隻鬼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將她也扯了下去,「啊——」
江楚歌被拽進水裡,嘟嘟嘟吐了好幾串氣泡。
看著不遠處的那隻「水鬼」,她氣悶非常,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來,姑奶奶正有氣沒地兒撒,這是你自找的!
江楚歌一巴掌拍過去,沒想到那隻「水鬼」水性極好,竟然巧妙地擦著她的手躲開了,還呲著牙沖她笑。
找死的玩意兒!
江楚歌當然不會放過他,雙腳熟練地一瞪,如同美人魚一般朝那「水鬼」遊了過去,只是表情凶神惡煞的,一點也不美,「水鬼」暗暗腹誹。
眼看著她遊了過來,「水鬼」轉身想要繼續往前游,動作卻一滯,整個人往後栽去。
江楚歌極其兇悍地扯住了他的頭髮,照著他的肚子狠狠擂了幾拳。
「……」
「噗——」
水鬼一口水噴在船尾,被打的面如死灰,臉都白了,雙手交叉擋在臉前,「女俠饒命!」
划槳的船主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裡的船槳扔出去,岸邊的女子們也嚇得尖叫起來,「啊——有水鬼,快跑啊!」
江楚歌從水裡冒出頭來,看著慌亂的人群,目光涼涼地瞪了那水鬼一眼。
水個什麼鬼,色.鬼還差不多!
想到自己方才受到的驚嚇,再看到自己濕的透透的衣服,江楚歌氣不打一處來,又賞了他一個大鍋蓋,摁著他的腦袋一躍跳上了船。
那扮鬼的少年被摁進水裡,又鑽上來,跳上了船,兩眼淚汪汪地看著江楚歌,捂著腦袋,「你欺負人。」
「你活該。」
江楚歌沒好氣地說,擠了擠頭髮上的水,再看著身上濕噠噠的衣服,就更氣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倒霉透了!
「小姐姐脾氣很暴躁嘛。」
少年笑著跳上船,初生牛犢不怕虎,他似乎真的不怕死,江楚歌臉色都黑成那樣了,他還敢往上湊,「夜黑風高,良辰美景,笑一個嘛。」
江楚歌嫌棄地朝他看過去,不知道他前面兩個詞和後面一個詞有什麼邏輯關係,狗屁不通。
少年似乎沒感覺到她的嫌棄,坐在船尾伸著腳丫子劃著名水,不僅霸占了她的位置,模仿她的動作,還轉過頭來問她,「我美嗎?」
江楚歌無語凝噎:「……」心道這孩子什麼毛病?
她差點蹦出一句「雞你太美」,就聽水鬼少年一臉深情地望著她,「剛才你就是這副樣子,太美了。」
「……」
擦,差點自己罵自己。
江楚歌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扯了扯嘴皮子,「真是謝謝你的誇獎。」
別的不說,這少年長得明眸皓齒,膚色白的過分,鼻樑高挺,眼形狹長,內雙深深一道,漂亮得像個女孩子,又吊兒郎當的像個小痞子。
江楚歌盯著他的喉結看了好幾眼,才相信他不是位女裝大佬,但是不是純爺們還有待考證。
正想著,水鬼少年眺望著月色悠悠感慨了一句,「如此良辰美景,沒有酒怎麼能行呢?船家,有酒嗎?」
「有。」
這裡的船家都很有經濟頭腦,小船上什麼都有,江楚歌掃一眼過去,不僅看到了酒,蓮子,花生,各種當季水果,竟然還有鮮花,一束束扎的賊好看。
水鬼少年在裡面扒拉了一陣,拎著兩壺酒,一袋花生,一包板栗回來了,又從後面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束捧花,「噹噹噹噹……送給你。」
江楚歌看著擺在她面前那一捧紫紅色的牽牛花,一愣。
很久沒有人送過她花了,她收到過玫瑰、百合,甚至收到過菊花,卻從來沒收到過牽牛花,簡直哭笑不得,「我可以拒絕嗎?」
「當然不行。我不要面子的啊。」
水鬼少年強行把花塞進了她手裡,然後在她對面盤腿坐下,把買來的酒,花生,板栗等一一擺在他們中間,「來來來,小姐姐,我請你喝酒。」
人家都把酒擺在她面前了,賠罪的誠意十足,江楚歌再板著臉也不合適了,隨手將濕發在腦後一挽,和他對飲起來。
已是深夜,秦淮河畔卻依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宛如一個不夜城,所有的人都在醉生夢死。
「這裡很熱鬧,對吧?」
水鬼少年突然在她旁邊問了一句,深深的眼皮眨出了一道滄桑的弧度,看上去竟然平添一絲憂鬱。
江楚歌有些微微的失神,也沒偏頭去看他,只喝著酒,淡淡應了聲,「是啊,很熱鬧。」
「你說,這裡的熱鬧,是前方將士用多少鮮血換來的?」
江楚歌淡淡道:「這裡的熱鬧,跟前方將士沒多大關係,跟社會現實有關。」
水鬼少年挑了挑眉,「哦?何解?」
杜牧有詩云,「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花。」
小時候讀這首詩之時只能理解字面意思,覺得歌女只貪圖眼前的享樂,不關心家國天下,遇到紅顏之後,聽她說了許多如意樓里的人和事,江楚歌才知道歌女的身世大多都很淒涼,她們身世如浮萍,要麼是從小被賣到風.塵窩的,要麼是家道中落苦於生計不得不流落紅.塵,她們大多都很豪爽仗義,不拘小節。
她們也想像男兒一樣征戰沙場,建立功業,保家衛國,卻只能淪為達官貴人們享樂的玩.物,命運由不得自己。
若是太平盛世,百姓們能夠安居樂業,便不會有這麼多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可生逢亂世,王朝衰敗,百姓們流離失所,多少女子都被迫走上了這條通往風.月的不歸路,等到青春揮霍完了,人老珠黃便嫁給商人,草草了結一生。
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別離,一生坎坷凋零。
「對於她們來說,國家興亡,或許並沒有多大意義,便是再換來一批達官貴人,她們的命運也是一樣的,而家破人亡,才是她們實實在在的感受。」
江楚歌侃侃而談,絲毫不知她旁邊的那個少年已經靜立許久,他微眯著眼前目視前方,若有所思,眼睛深沉又危險。
等她說話,他突然沉沉地問了一句,「照你這麼說,這一切,都是當今皇上的錯?」
江楚歌聽著話音不對,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皇上嗎?」
水鬼少年一怔,下意識地搖頭反駁,「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你擺出這個鳥樣,我還以為你是皇上呢。」
江楚歌嗤他。
「……」水鬼臉色都變了,往她身邊湊了湊,小聲道:「你說話注意點,當今皇上也敢隨便擠兌,這可是殺頭之罪。」
「哎,別給我亂扣帽子啊,我可什麼都沒說,是你口口聲聲說是皇上的錯的。」
江楚歌睨他一眼,「就算要殺頭,也是殺你的頭。」
她說著,「嘖」了一聲,推了推他,「躲我遠點,男女授受不清,我可是有相公的人。」
水鬼少年好笑地看著她,「有相公你還跑出來花天酒地,不怕你相公找你麻煩嗎?」
「誰花天酒地了,我不就喝點小酒劃個小船麼。」
江楚歌想起秦影不禁又一陣胸悶氣短,「再說了,誰說有了相公就不能夠花天酒地了,我是嫁給了他又不是賣給了他,我想幹嘛就幹嘛,他管不著。」
隨即又瞪那少年一眼,「你也管不著,所以別嗶嗶。」
「嗶嗶?」
水鬼少年一臉茫然,「何意?」
「就是廢話少說,有多遠滾多遠。」
眼看著小船泊進岸邊,江楚歌站起身跳上了岸,「早點回家,別出來嚇唬人了,不是誰都像我這麼好脾氣的。」
她將喝完的酒壺扔到船上,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最後贈給他八個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