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情不知所起

  從小二的語氣中她也看得出來,這家酒樓的老闆應該是個挺好脾氣的人,不然底下人不敢這麼懟他,酒樓里的氣氛也不會這麼活躍。

  她偷偷給小二塞了幾枚銅板,讓他帶著她去後院見酒樓老闆,小二竟然問都不問她要幹什麼,痛快地應下就帶她去了。

  如此痛快倒讓江楚歌有些惴惴,忍不住問道:「你就這麼帶我去找你老闆,不怕我是殺手要加害於他?」

  小二腳步一頓,當即驚喊出聲,「你是殺手?」

  「!」

  江楚歌嚇得趕緊上前捂住他的嘴巴,環顧四周,生怕有什麼帶刀侍衛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地把她咔嚓了,結果好像並沒有人聽到。

  後院靜悄悄的,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江楚歌這才放下心來,又嫌棄地把手在他身上擦了擦,瞪小二道:「廢話,當然不是了!我要是殺手,你現在早就人頭落地了。」

  「嚇死我了,那你誆我幹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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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很委屈地看著她。

  江楚歌服了。

  「行行行,我錯了。你趕緊帶路吧。」

  再聊下去,她就要被這傻孩子氣死了。

  這酒樓還真是別有洞天,越往裡走越驚喜,後院有一個很大的花園,種著各種各樣的花,比她種在院子裡的都多,還都挺名貴的,江楚歌一邊往裡走,一邊咋舌這老闆真有錢,不僅有錢還挺附庸風雅的,從浮生酒樓的名字就看得出來,又是個喜愛花草之人,搞不好又是一個五柳先生呢。

  江楚歌很是有些期待了,迫不及待地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的世外高人。

  走到廊下,小二停住了腳步,「客官您自個兒過去吧,我們老闆這會兒心情不太好,我可不敢上前去觸他的霉頭。」

  江楚歌點點頭表示明白。

  「謝謝,你去忙你的吧。」

  小二笑著應了一聲,剛要走,花叢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把銅板留下,不要命了小兔崽子,爺還在呢,就敢受賄!」

  「哎呀我正要掏呢,您還在呢我哪兒敢呢。」

  小二說著,忙從袖子裡將江楚歌剛剛塞給他的幾枚銅板又還給了她,「客官您收好,我去幹活了!」

  「哎……」江楚歌看著自己手裡那幾枚銅板,不由得老臉訕訕,這叫什麼事啊。

  她朝花叢那邊看過去,不見其人只聞其聲,而且那聲音輕輕脆脆的,聽著年紀不大啊,不像是糟老頭子,更像是個少年。

  懷著滿腔疑惑,江楚歌邁下台階朝剛剛出聲的地方走去,只見海棠樹下,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少年,擼袖子在跟一筐子海棠果較勁。

  那一身叮叮噹噹的玉佩、荷包、香囊,掛在土豪金的腰帶上,活脫脫一個紈絝子弟,哪裡有半點世外高人的模樣?

  這少年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不到二十歲的年紀,眉目清朗,長得還挺秀氣。

  只是這副模樣讓人有些不敢恭維……

  他嘴裡叼著一個海棠果,手上還削著一個,皺著眉頭有種不把它弄死誓不罷休的架勢,還真是『苦大仇深』得很。

  江楚歌站在原地打量了他半天,死活跟剛才自己想像中的那個人劃不上等號,整個人都處在一種自我懷疑的悲壯氣氛里拔不出來。

  那少年抬眸瞧了她一眼,張了張口,嘴裡的海棠果便掉在了筐子裡。

  他同樣將江楚歌上下打量了一番,只不過有些不露痕跡,眉梢一挑,輕快地問道:「你就是點了我四杯海棠霸王的人?」

  「你就是浮生酒樓的老闆?」江楚歌不答,反問。

  少年點點頭,供認不諱,「是啊。」

  又一呲牙,「怎麼樣,我釀的海棠霸王好不好喝?」

  江楚歌抿了下唇,在要不要打擊他的選擇中奮力掙扎了一會兒,最後學著秦影的口吻道:「想聽實話?」

  少年略一遲疑,點點頭。

  江楚歌遂說實話,「難喝死了。」

  「哈哈哈哈哈。」少年非但沒被打擊到,反而朗聲大笑起來,「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說難喝,好喝的話我就不免費了。」

  「……」江楚歌心裡暗嘆一口氣,都怪我太天真,貪小便宜吃大虧。

  少年這一看就是經歷了無數次失敗的打擊,已經鍛造成銅牆鐵壁了,繼續削果子,「小爺就不信了,這酒我釀不成功!」

  江楚歌突然想把秦影跟她說的一句話轉送給眼前這位:小朋友,夢想和痴心妄想還是有一定區別滴。

  她走過去,隨手拿起一顆海棠果,問,「能吃嗎?」

  「可以,不過要給我一枚銅板。」

  「……」

  江楚歌依言給了他一枚銅板,少年愉快地接過,然後將其用水洗乾淨了放進錢袋裡,像是在完成某項神聖的儀式。

  見過愛錢的,沒見過這麼愛錢的,江楚歌覺得自己的財迷頭銜可以暫時借給他戴一會兒。

  心裡腹誹著,江楚歌過去將手裡的海棠果洗乾淨了,咬了一口,很是爽脆可口。

  她走過去,在少年身旁蹲下,「你為什麼想釀酒啊?」

  「掙錢啊。」

  少年毫不猶豫,小.嘴叭叭的,「你看著這滿院子的海棠果,要是放到集市上賣,幾個銅板能買一大堆,可要是釀成酒呢?咱們家的桂花陳酒都賣到一兩銀子一壺了,我就想啊,花能做酒,憑什麼果子就不可以呢?不能搞歧視,得一視同仁啊對不對。所以我決定,用海棠果來試驗一下。」

  「嗯。」江楚歌頗為認可他的商業頭腦,「只可惜啊,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少年斜睨她一眼,「怎麼,你也不信?」

  江楚歌道:「我信海棠果可以做成酒,只是我不相信你能將它做成功。」

  少年很受傷地看著她,「你瞧不起我,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了。」

  江楚歌差點被他笑噴。

  「那我要是幫你把這海棠果酒做成功了,是不是就可以交你這個朋友了?」

  少年一秒笑起,「那是自然。」

  「行吧。」

  江楚歌正中下懷,卻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勾了勾手道:「你起開,放著我來。」

  「不是吧?你真會做?」少年半信半疑地把凳子讓給她。

  江楚歌洗了洗手,看著海棠果道:「不過先說好,這釀酒的技術我教給你,算我技術入股,以後這酒若是賣了錢,我分三成,怎麼樣?」

  「好說。」少年這會兒倒是很大方,「只要這酒能賣出錢去,咱們五五分。」

  人家一大方,江楚歌倒是不好意思趁火打劫了。

  她輕道:「五五就不必了,果子是你家的,酒也是在你家賣,我要三成就夠了。」

  「成交!」

  少年一錘定音,「你趕緊做吧。做不好小爺可是要翻臉的。」

  江楚歌擼了擼袖子,輕哼一聲:溪爺出馬,還有做不好的時候?開玩笑!

  於是,在這方花園裡,江楚歌開始大展身手地做起酒來。

  她不知道的是,她借尿遁走後不久,秦影也離開了座位,也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無人引領,卻走得輕車熟路,所到之處無人敢攔。

  兜兜轉轉到了一處院落,有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雲深處」,三個大字遒勁有力,和酒樓上面掛著的「浮生酒樓」四字儼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秦影剛邁進院子,一頭白狼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直衝他跑過來,跑得飛快,揚脖剛要叫,被秦影一個手勢制止住,親昵地拱了拱他的腿。

  秦影蹲下去,一向冷清的臉上浮起罕見的笑意,身後撫了撫白狼的頭。

  他抬了抬眸,不遠處立著一男子,一襲白衣,不染纖塵,黑髮用一個白玉冠束起,溶溶月華,靜靜地與他對望。

  一牆之隔的另一處院落,江楚歌正在磨刀霍霍。

  她將重新採摘下來的海棠果淋上淡鹽浸泡一會兒,再用流水沖洗了一遍,將其晾乾,然後將西瓜掏出瓤切成小塊放入酒罐內,加入糖塊,然後用小刀將海棠果切成均勻的塊狀,一邊切一邊往罐裡面投,將罐子裝滿之後扣上蓋子,就大功告成了。

  江楚歌拍了拍手,「好了。」

  少年在旁邊看了半天,還沉浸在江楚歌出神入化的刀工中沒回過神呢,愣愣地看著她,「這就完了?」

  「啊,完了。」

  江楚歌道:「先做一罐你嘗嘗,別說我騙你。等它慢慢發酵吧,七日後差不多就可以喝了,到時候我再過來,你記得把合同準備好。」

  少年一懵,蹲在地上仰頭滿臉問號地看著她,「合同?那是什麼?」

  「呃……契約。」

  江楚歌趕緊換個詞,「白紙黑字,簽字畫押,免得你到時候賴帳。」

  少年哼了一聲,「我秦嬰做生意從來不賴帳。」

  「秦嬰?」

  江楚歌一挑眉,「你的名字?」

  少年點了點頭。

  江楚歌覺得這名字挺有意思,「那你身邊的親朋好友豈不是得喚你『嬰兒』?」

  少年又點了點頭,「是啊,你要是覺得不順口也可以喚我的表字。」

  「哦,可以啊。」

  江楚歌從善如流,端起水來,問道:「你的表字是什麼?」

  少年明朗地回答道:「寶寶。」

  「噗——」

  江楚歌剛送到嘴裡的一口水,剎那間噴的乾乾淨淨。

  「寶寶?」

  江楚歌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被快震碎了。

  這家人給孩子取名字這麼隨意的嗎,嬰兒也就罷了,還叫寶寶……也不知道是叫的人占便宜,還是被叫的人比較占便宜。

  秦嬰擰眉看著她,「你怎麼這麼大反應啊?難不成你的小名也叫寶寶?」

  「……」

  江楚歌乾笑兩聲,「沒。你爹娘一定很疼你吧。」

  「那是當然。」

  秦嬰站起身來,將袖子擼下來,一邊擺弄著沉甸甸的腰包一邊道:「我是我爹娘的老來子,他們膝下就我一個,可不得當寶貝似的疼麼。」

  江楚歌瞭然地點了點頭,難怪。

  又有些納悶道:「你既然那麼有錢,那怎麼還這麼摳?」

  「我哪摳了?」

  江楚歌瞥了瞥他的腰包,「剛剛那海棠果,還收了我一枚銅板呢,你該不會忘了吧。」

  「沒忘沒忘,關乎錢財的大事怎麼可能忘了呢?」

  秦嬰洋洋得意,「我爹說了,錢既是賺出來的,也是省出來的,該大方的時候可以大方,但該摳門的時候也得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