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許我盡一點心意嗎

  見識過那種滿竹子的「後花園」,江楚歌尷尬得再未主動提及要去王府的任何一處。

  甚至在最開始的幾日,一瞧見秦影便繞道走。

  秦影因她躲避他的行為,而覺無奈的同時,為免她無聊,便將言婉容接了過來,陪她度過這難熬的休養時光。

  兩人在王府一待,便達十日之多。

  這期間,霖王曾隱藏身份,僱傭江湖殺手,使其前往提刑司大牢,意圖將劉虎殺死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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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因著秦影早有防備,他出師不利的同時,反倒讓秦影與太子徹底確定樓頌與韓嘯確有問題。

  心中的懷疑得到證實,太子挑選了一日,於早朝散朝後,將丞相請至東宮,祖孫二人一番密談。

  事後,由丞相詢問試探其孫韓成棟。

  最終確定,韓成棟當日出現於劉家莊,不過是樓頌故意布下的疑兵之計。

  且丞相自韓成棟處得知了另一個消息,當日劉虎之所以打起曹家姑娘的主意,似乎並非如表面上所見的那般簡單。

  丞相將此事稟於太子,太子又轉告於秦影,秦影派人一番細查,卻未發現問題所在,只得暫時存疑,並讓人繼續追查。

  而此時,霖王尚不知樓頌與韓嘯,已然因他安排的那一場不合時宜的刺殺,而暴露內奸的身份。

  在內服與外敷兩種藥的結合治療,加之太子送來的珍惜食材的調理下,江楚歌的身體終於在受傷半月後,徹底痊癒。

  只是後背卻留下了道疤痕。

  但她並不因此而沮喪,畢竟世無雙我給她,可消除疤痕的藥膏,尚在她錦繡巷家中的床底下。

  回去後,讓言婉容幫忙塗抹幾回,那疤痕也便能消散了。

  傷勢痊癒的江楚歌,趁著秦影上早朝的縫隙,同言婉容一起簡單收拾了包袱,而後一道離開,回了錦繡巷。

  秦影下朝後,先是前往東宮太子商議了一番紅麟火龍與霖王之事,而後方才出宮。

  一出宮門口,早已候在外面的管家忙迎上前,恭敬的彎腰稟道:「王爺,今晨江姑娘趁您上朝,收拾了包袱欲回錦繡巷,因沒有您的命令,侍衛們不好攔人,所以……」

  管家話到這裡沒再繼續,秦影確實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心中無奈一嘆,微眯了下眼眸:

  言婉容歪著腦袋,微微仰頭看向江楚歌,靈動的大眼裡不乏捉弄。

  江楚歌將衣服穿上,系好腰帶,伸手在她前額輕輕彈了一下,笑著斥道:「你這丫頭,怎的這般調皮?」

  她這是知曉言婉容露出此種表情,乃是覺得來人是秦影。

  江楚歌出門進入院中,朝院門處去,心中既期來人是秦影,又希望不是他,很是複雜。

  她取下門閂,緩緩將門拉開。

  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立時映入眼前,恰是永州劉記木匠鋪的掌柜劉承。

  江楚歌心頭鬆了口氣,卻又隱隱有著幾分失落。

  「江大人,我聽說您住在此處,前段時間又受了傷,特意前來探望,另外,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您。」

  劉承兩手提著禮品,微彎了下腰,笑容得體,態度謙遜,並未因被皇上的一道聖旨,將他破格提拔為兵部軍器監從四品少監,而有任何驕傲自滿之態。

  他在抵達諦都前,便命家丁先行入城,打聽江楚歌所住之處。

  聽聞江楚歌受傷住進了逸王府,他正愁怎樣才能同江楚歌見上一面。

  家丁卻又於再一次的打探後,告知他江楚歌已離開逸王府,回到錦繡巷的住處。

  於是,他甫一入城便趕至商鋪買了禮品,前來探望,並求教。

  「劉掌柜……不對,如今該喚你為劉少監了,裡面請。」

  來者是客,江楚歌側身將劉承讓了進來。

  兩人先後入堂屋,言婉容機靈的去廚房燒水泡茶。

  不一會兒,便端著泡好的茶水進了堂屋。

  「楚兒姐姐,你們聊,我出去和夥伴們玩耍。」

  她覺得這位大叔來此定有重要的事得同楚兒姐姐商量,她留在這裡,兩人說話或許會有不方便。

  「好,注意安全。」

  江楚歌叮囑了句,便由著胡天樂離開了。

  屋內只剩下兩人,劉承徑直開口進入正題。

  「江大人,實不相瞞,我來此正是為了皇上下旨提拔我為軍器監少監一事。當時我接到皇上的聖旨時,心中甚是激動歡喜,但冷靜下來後,這心卻是始終懸著,難以安定。」

  劉承神色凝重,眉頭皺成了川字形,顯然極為苦惱。

  「劉大人有何憂慮不妨直說,江楚歌若能幫得上忙,必不推辭。」

  永州之時,若無劉承相助,他們難以順利制出三弓床弩,若那般,守城戰中,便會犧牲更多的兵士。

  雖說盡力保全兵士性命,並非她的責任。

  但事關秦影,縱使她不願接受承認對他的感情,卻也無法對他的事置身事外。

  見江楚歌這般言說,劉承重重吸了口氣,於腦海中整理了下措辭,鼓足勇氣道:「皇上之所以任命我為軍器監少監,最主要的原因乃永州城被圍困時,我參與到了您製作三弓床弩的過程中,皇上打算讓我帶領工匠們大批量製作這種極為恐怖的殺傷性武器……」

  永州城被圍困時,劉承曾登上城牆,親眼見過城牆內外堆積如山的屍體。

  親眼瞧見戰爭的殘酷,他內心受到極大的震撼。

  他不希望看到戰爭的發生。

  然,每一個國家,但凡能坐上至尊之位的人,絕不可能沒有野心。

  劉承恐三弓床弩被大批量製作後,皇帝會生出兵戈之心。

  他清楚他的想法乃大逆不道,若被天家知曉,定遭殺頭大罪。

  此時,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便是江楚歌。

  「……江大人,我不知在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條件下,怎樣做才是對的。我現在很困惑,來此,正是請您為我指點迷津。」

  言畢,劉承站起身,正衣冠,彎腰沖江楚歌作了個揖,求教之態度極為端正,宛若學生在向老師求教。

  江楚歌連忙起身將他身子扶正:「聖命難違,既然皇上有意讓你帶領工匠製作三弓床弩,你便照做好了。至於你所擔心的兵戈之爭……發動一場戰爭所需要顧慮的因素極多,且皇上非好戰之人,你不必有過多憂慮。」

  東清與北幽、南雍、西川三國毗鄰。

  三國交界處,除石城因著一線天的屏障而易守難攻外,與西川相鄰的墨城,以及與南雍毗鄰的洪都,皆易被攻取。

  東清一旦發動戰爭,無論是攻擊哪一國,兵力都將被嚴重分散。

  風幻大陸四國之中,東清軍事雖是最強,但其餘三國也並未比之弱多多少。

  若三國擰成一股繩,東清所謂的軍事優勢就將被徹底打亂。

  故而,江楚歌大膽的做出推測。

  秦誠朗破例任用劉承,又耗費心思將她留於諦都,最主要的目的是利用他們製作武器的能力,壯大東清的軍隊力量,以增大自保砝碼,而非主動出擊。

  江楚歌雖未將她的分析說與劉承聽,然劉承就是自骨子裡的相信她。

  江楚歌讓他放心大膽的去做,他便再無顧慮。

  第二日便走馬上任,擔起了軍器監少監的責任。

  而江楚歌亦是前往提刑司,正式辦理曹家老婦人狀告劉家莊惡霸劉虎一案。

  她於司內專為提刑官提供的辦事處,審查完這段時日,司內差役們所探查搜集到的有關劉家莊一案的所有證據。

  因時隔久遠,證據之中,所調查到的有關被害的十餘名女子之身份信息,有部分尚不詳細。

  江楚歌一番思慮後,喚來吳班頭,命其循已有之線索,親自將這十餘名女子的身份作一番詳細調查。

  吳班頭領命離去後,江楚歌又差人前往劉家莊傳訊曹家四人,打算於今日午後開堂審理此案。

  午後時分,江楚歌身著官服,戴上官帽,步入提刑司大堂,開始審理她在提刑司任上的接下的第一樁案子。

  在依照訴狀內容,對曹家四人接連詢問核對無誤後,江楚歌拍下驚堂木,傳令差役帶劉虎上堂。

  劉虎被關於提刑司大牢十餘日,其間又經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刺殺。

  雖保住了性命,此時卻已喪氣頹唐,狼狽不堪,早沒了當初在劉府同江楚歌叫囂,欲致江楚歌於死地時的狂傲不可一世。

  他寧可過堂,被判刑,是死是活來個痛快。

  苦等數日,劉虎終於迎來了期盼已久的聲音。

  「劉虎,江大人傳你上堂受審。」

  戴著手銬和腳鐐,披頭散髮,衣服髒亂,渾身甚至散發著難聞氣味的劉虎,被兩名差役押著上堂。

  曹家四人見到他之後情緒激動,尤其老夫妻的兒子曹朗。

  一瞧見劉虎,他便恨恨的攥緊了拳頭,破口大罵的同時,朝劉虎衝過去,好一陣拳打腳踢。

  劉虎手腳被束縛,幾乎無法反抗。

  幸而兩名差役及時將曹朗與他隔開,江楚歌亦拍下驚堂木,示意曹朗勿要於堂上喧譁大鬧,方才將這一亂局終止。

  曹朗恨恨的瞪著劉虎,不甘心的走到大堂一側,同家人站在一起。

  劉虎則被兩名差役壓至大堂中央跪下。

  「啪~」

  江楚歌拍下驚堂木,一臉威嚴的沖劉虎開口:「劉虎,你仗著祖宗家業,豢養惡奴,欺壓鄉鄰,壞事做盡,更抗拒公差執法,意圖殺害朝廷命官。如今律法在上,本關依律審判於你,你可要主動招供?」

  「提刑大人,我招,我都招。」

  劉虎垂著腦袋,沒有抬頭看向堂上的江楚歌,一副認命的姿態。

  「我祖上三代皆為鄉中首富,我繼承家業後,不滿足於僅是有錢,便在豢養護院打手的同時,以大量金銀賄賂包括你那日所見的樓頌,韓嘯,顧一華,顏鈞等人在內的朝廷官員。」

  劉虎放在兩膝蓋上的手緩緩的拽成拳頭。

  樓頌,既然你們要我死,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自此,我便有錢又有權,鄉里無人敢招惹於我,無論我對他們是打是罵,他們都只能接受。偶爾有一兩個壯著膽子進諦都城狀告我的,也由被我賄賂的那幾名官員以各種理由給收拾了。」

  言至此,劉虎突然抬頭看向江楚歌,毫不狡辯的道:「我橫行鄉里長達數十年,若非此番曹家老婦人告狀告到了提刑司,又恰巧遇到了你這麼個較真的官員,我還會一邊賄賂朝廷官員,一邊繼續欺壓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