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府
朝翊深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臉上的紅點已經消退了許多。這段時間陳嘉敏把他照顧的很好,每天都會親自來給他煎藥餵藥。
「翊深哥哥,你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啊?冰冰真的太不厚道了,出去玩竟去了這麼多天!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肯定會守在你身邊照顧你。」陳嘉敏又開始抱怨起阮冰來,這段時間她從上到下把她數落了個遍,可還是覺得不解氣。
忽然,朝翊深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眉頭開始緊皺,眼珠也晃來晃去,好像在想什麼痛苦的事。
陳嘉敏見狀心裡一喜,激動不已道:「翊深哥哥,你聽得見嗎?你怎麼看起來這麼難受?我這就去叫大夫!」她起身就準備向外衝去,可突然感到手腕傳來一股力氣。
朝翊深睫毛微微浸濕,昏迷中還在不停喊阮冰的名字,「冰冰,不要走.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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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敏一瞬紅了眼,她的心好像被刺痛了一下,接著低頭無奈笑了笑,「翊深哥哥,就算你的心不在我這,我也會把你照顧好。」她推開朝翊深的手重新放到被子裡,接著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出了房間。
朝翊岑被朝翊景帶了回來,在王府休養。因為成功擊退敵軍,朝羽皇帝大悅,對他更加看重。他也漸漸接受了阮冰離開的事實,偶爾會有些傷感,但還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軌跡上。阮瑩瑩的肚子比最初大了很多,這段時間只是安安靜靜的在府上養胎。陳嘉敏日夜細心照顧著朝翊深,只希望他趕緊醒來。這裡的一切都趨於祥和,很少再有明爭暗鬥。
兩星期後
朝翊深緩緩睜開眼,迷離幾下後逐漸看清了頭頂上的床帳。他掙了掙眼睛,接著用手臂撐著床板吃力坐起。
「冰」他剛想喊阮冰,可發現喉嚨燒的干疼根本說不出話來。於是便下了床,有氣無力地走到桌子旁坐下倒了杯水。
陳嘉敏剛煎好藥準備給朝翊深送過去,看到眼前一幕激動得竟不知作何反應,端著藥碗就奔上前,幾乎把藥全都灑了出來。
她猛地蹲下把臉埋在他的腿上,一陣嚎啕大哭:「啊……翊深哥哥……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朝翊深笑著撫了撫她的頭,聲音沙啞道:「好了好了,我已經完全康復了,你嫂子呢?」
陳嘉敏立刻抬起頭,紅著眼睛撅著嘴便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講這陣子的心酸:「翊深哥哥,你不知道我照顧你照顧的有多辛苦~我不放心下人照料便每天都來看你,幫你煎藥,餵藥。你看我的手都起了繭子,而冰冰只知道出去玩,一次都沒照顧過你,她真的太壞了!」說罷又趴在朝翊深腿上委屈起來:「嗚嗚嗚~翊深哥哥,你終於醒了~」
「咳咳咳!什麼?!」朝翊深猛地嗆了一口水,一臉著急地把她拉起,「出去玩是什麼意思?」
「冰冰說要去遊玩,不讓我們掛念,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她肯定是不想照顧你才走的!」陳嘉敏提起這個就覺得火氣大。
「她親口和你說的?有說什麼其它的嗎?」
陳嘉敏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她沒有和我說,我是看到了她留下的信。」
朝翊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急不可耐道:「快拿出來讓我看看。」
陳嘉敏面部疼得扭曲了下,苦著臉弱弱道:「這麼久了,我也不知道放在哪裡了,翊深哥哥,你看那封信幹什麼?」
「快點拿出來!」朝翊深盱衡厲色放聲一吼,把陳嘉敏嚇得不知所措起來,她結巴著聲音,眼淚開始流個不停,「好疼.翊深哥哥我的胳膊好疼」
朝翊深回過神眼中立刻浮現一層愧疚,手猛地一松:「嘉敏,對不起。拜託你再好好想想你把那封信放在哪了?」
「我記得我當時隨手扔到了一個盒子裡,可是我忘了我收拾東西後把盒子放在哪了。翊深哥哥,我真的不記得了.」
朝翊深轉過身立刻開始在房間裡瘋狂翻找,牆角、床底、衣櫃,他翻遍了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扒出了每一個能容納雜物衣物的盒子,可打開來看根本沒有信的影子。他的呼吸愈來愈急促,眼睛漸漸布滿血絲,他嘴裡不停碎碎念著,把盒子一遍遍地翻,一遍遍地找,直到眼神變得失落,變得暗淡。
陳嘉敏就這樣看著他,竟開始對朝翊深有了種陌生感,這不是她記憶中的翊深哥哥。她眼中的朝翊深是那麼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被眾人仰望著,他有才能,有魄力,自信,驕傲,何曾像現在這樣狼狽不堪過?他竟可以不顧地上的灰塵,二話不說就往床底下鑽,以致身上臉上沾得都是灰塵。他神情恍惚,動作笨拙,了無英姿,這怎麼會是她的翊深哥哥?
她看朝翊深的眼神變得愈發傷感,接著搖了搖頭默默走出了房間。他現在完完全全不屬於她了,他的整顆心都裝著阮冰。
「在哪?在哪?在哪?!」朝翊深絕望到渾身劇烈顫抖,他嘶喊著拼命在房間找那個盒子,可始終沒有。
「啊!啊!啊——」他心灰意冷地靠牆坐著,眼淚卻再也忍不住,這是他第一次哭,「冰冰,我不會再逼你了,你回來好不好我會照顧好朝憶還有小香香,不會殺了它們,你回來啊」
他心裡一遍遍地慚悔著,就這樣坐著,從白天坐到了晚上,從晚上坐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一直沒合眼。痛苦,絕望,悔恨不停交織著,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逼阮冰,為什麼要帶她去小香香的棚子裡,為什麼要用自己逼她。如果不是那樣,她又怎麼會走?
僅一夜之間,朝翊深便和昨日判若兩人。他臉色憔悴蒼白,雙眼好似裝飾品一般在眼眶裡掛著,黯淡無光,他的頭髮絲凌亂得到處都是,以致陳嘉敏再來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他。
「翊深哥哥,你怎麼」陳嘉敏不可置信地跑到他身旁,滿是心疼,「發生什麼事了?冰冰不是還會回來嗎?」
「不會回來了,她不會回來了。」朝翊深機械地搖著頭,此時他的身體已經極度虛弱,光是說話便費了很大的力氣。
「怎麼會呢?冰冰不過就是出去散散心,怎麼會不回來呢?況且就算她走了,你也可以把她找回來,你認識那麼多人,找個人定不會是什麼難事。」陳嘉敏努力讓自己掛著笑,她不敢觸碰朝翊深,因為她不知如何下手。眼前的朝翊深不是她從前的翊深哥哥,他的身體幾乎虛脫,她害怕一碰他就會散架。
朝翊深苦笑了下,「去哪找,她不在這個世界了,她之前做那麼多都是為了離開,此刻她一定很開心吧。」
「翊深哥哥,你在說什麼?冰冰一直都在這裡啊,你對她這麼好,她怎麼會丟下你呢?」陳嘉敏儘量克制住眼淚,朝翊深的這副模樣她真的受不了。
朝翊深緩緩抬起頭看了陳嘉敏一眼,又再次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翊深哥哥.對了,信上還寫了其它的東西,我想起來了!冰冰還說她在外面玩夠了就會回來找你,而且她說她一定會回來的!」
朝翊深睜開眼睛,乾裂的嘴唇開始張合:「她真的寫了嗎?」
「翊深哥哥,我發誓!她真的寫了,如果我騙你的話我就死在我的生辰上!」陳嘉敏舉起手便在朝翊深面前發毒誓,此刻她管不了那麼多,心裡想的只有讓他振作起來,「翊深哥哥,你知道我不會騙你。」
朝翊深抬頭便對上了她那雙真誠的眼睛,眼睛一瞬多了光亮,「嘉敏,你真的沒有騙我?」
陳嘉敏會心一笑,擦去眼角的淚握住他的手:「我不會騙你的,翊深哥哥!冰冰回來看到你這個灰頭土臉地樣子一定會嫌棄到不行,所以你一定要趕快振作起來,這樣才能好好保護她!」
「對,對,嘉敏.謝謝你能過來告訴我,我還以為阮冰真的回到了那個世界,一定是我逼她逼得太緊了,她才趁我昏迷的時候離開,這樣看來她肯定還在這個世界,只要她待在這裡,我就一定找得到她!」朝翊深振奮站起,踉踉蹌蹌地坐回椅子上,「我不能讓她看到我這副樣子,我還要去找她」
陳嘉敏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她不懂朝翊深說的另一個世界是什麼意思,她覺得阮冰只是暫時離開,而且一定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