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朝翊深,阮冰(下)

  後來朝翊深辭去了酒吧的工作用攢的錢在這個地方開了一家蛋糕店,因為他在經過一家蛋糕店時想起了阮冰那個時候做的蛋糕,上面是一個光著身子射箭的小人。這家蛋糕店的名字叫『有聊『,是阮冰起的。再後來他又養了一隻貓和一隻狗,貓的名字叫朝憶,狗的名字叫小香香。來到這裡才知道原來自己那時候的病症叫過敏,自己是對狗毛過敏,所以他一直帶著口罩,每天都會把店內打掃清潔個遍,以防自己再過敏。

  蛋糕店的生意時而冷淡,時而紅火,生計沒什麼問題,可就是日復一日攪著奶油無趣了些,如果再有一人就好了。

  「朝羽,幫我來份抹茶味的千層蛋糕。」於姐又來光顧了,這次她畫著淡淡的妝容,氣場也溫和了許多。

  朝翊深低頭笑了笑,「馬上到。」

  開這個蛋糕店她幫了自己不少忙,不僅幫他介紹學藝的師傅,還經常介紹朋友來熱鬧生意。他很幸運剛來到這個世界就遇見了一個願意幫他的人,而阮冰當初遇見的卻是自己。

  「在這吃還是打包?」

  「我還有事,打包帶走。」

  朝翊深拿出一個禮盒三折兩折幫她包了起來,最後上面掛上一隻千紙鶴。

  於姐用手指撥弄了兩下,笑著朝他揮了揮手:「謝謝,走了。」

  朝翊深點了點頭,便繼續低頭攪拌著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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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哥你好,請問你們這裡可以訂生日蛋糕嗎?」說話的是一個青春靚麗的小女生。

  朝翊深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可以先登記下電話號碼和日期。我能看一下要做成什麼樣式嗎?」

  女生臉上立刻綻放出如花般的笑容,接著掏出手機向他展示著一張圖片。

  圖片上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女孩和男孩走在一條黃土小道上,背後是一片綠油油的麥田。風輕撫起女孩黑色的頭髮,白色的裙擺,吹得小麥向後倒,吹得白雲往後飄。女孩滿眼笑意地看向前方推著自行車的男孩,臉色因害羞抹上一層紅暈。穿著白襯衫的男孩回著頭也看向女孩,他朝她溫柔地笑著,但和女孩不同的是,他的眼中好似又含幾分惋惜和傷感,但又好似沒有。

  他總覺得照片中的男孩很熟悉,但因為是遠景而且是側面所以看得並不真切。

  「這是我和我男朋友去旅遊的時候照的,我很喜歡便想在他生日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此刻女生的臉上溢滿了幸福,眼睛笑得特別亮,好似在期許著什麼。

  但願是自己看錯了,朝翊深在口罩內露出淡淡的笑:「祝福你們,我會儘量做得像些。」

  「謝謝。對了,在蛋糕的角落寫上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有。」說著便從台子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名字。

  溫暖,陸辭。

  朝翊深看了一眼,先是愣了片刻,接著抬頭應道:「好,會寫的。」

  「嗯。記得挑個好看的禮盒哦~」女孩最後朝他笑了笑,轉身離開了蛋糕店。

  「陸辭.陸辭」

  搖了搖頭

  晚上,於姐邀請朝翊深去她的酒吧喝酒,說是有什麼好消息。他不好推辭,便換上一身得體而又不至過於寡淡的衣服,提著一個提前做好的蛋糕去了。

  他從遠處掃了一圈發現她獨自坐在吧檯,一個人喝著悶酒。

  他走過去把蛋糕放到吧檯上,俯身問道:「來了,有什麼好消息?」

  於姐看了眼蛋糕,接著撩了下額前的捲簾,紅唇勾起:「急什麼,先坐。」

  朝翊深便也坐在了高腳凳上,手交迭放在吧檯上,等著她說話。

  寂靜了片刻,於姐先開口了。

  「你還找阮冰嗎?」

  「不找了。」

  於姐怔了下,嘴角再次勾起:「別騙我了,難道不是為她開的蛋糕店?你明明對狗毛過敏卻還養狗,也是因為她吧。」

  朝翊深一時竟有些好奇,笑哼了下:「你從哪看出來的?」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於姐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我打聽到她的消息了,你想聽嗎?」

  朝翊深眼中掠過一絲期許,但很快卻又消失不見,「不用了。」

  「不用了?」於姐似乎很不可思議,臉上的表情都難得大幅度起來:「為什麼,你不是很想見她嗎?」

  「可我不確定她想不想見我,我不會再逼她。」

  於姐收了收眼神,又把杯中倒上了酒,「原來是有故事的人。你這種人我見多了,都以為這樣能讓自己心安理得些,可到底對不對呢誰也不知道。話說你真的不想聽?」

  朝翊深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行吧,不聽也好。你要改變主意的話隨時來問我。」

  四年後他或許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又或許無悔也說不定.

  「喂,有聊蛋糕店,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小哥哥,你能幫我把蛋糕送來醫院嗎?」

  朝翊深愣了片刻,很快猛然想起:「溫小姐是嗎?」

  「嗯,我現在在煙城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所以能麻煩你送過來嗎?」

  「可以,我一會兒就送過去。」

  他心裡不禁覺得還挺巧,竟是自己醒來的地方。

  「謝謝,路上小心。」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之後,朝翊深便脫了自己身上的工作服。他真心覺得電話是個好東西,如果那個世界有的話一切就都方便多了。

  他提著用精緻禮盒包裝的蛋糕出了門,此時天還沒有黑透,但路燈,大樓上的的霓虹燈都已亮起,給整個煙城蒙上了一層朦朧面紗,提前進入到夜生活。路上依舊是人來人往,流水馬龍,這裡好像從未停止過運轉,總是那麼地快節奏。

  他走到路邊靠站處打了一輛計程車,第一次坐的時候他心裡異常忐忑不安,手緊緊抓住頭後的靠枕,可走著走著卻發現這個長著兩隻散光眼的鐵疙瘩竟比朝羽都最上等的紅鬃烈馬跑的還要快還要穩。心裡便更加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那麼便利快捷,同時感嘆怎麼朝羽都什麼都沒有,怪不得阮冰那麼想回來。

  「師傅,去第二附屬醫院。」

  「好。」

  再來到這裡他就淡定多了,這裡是醫院,和朝羽都的別坊一樣,是看病的地方。他不禁低頭笑了笑,可笑第一次的囧樣,那時醫生追他也是為了讓他重新回到病房躺著,自己卻一股腦兒跑了出來。一直令他不解的是他這個世界的家人一直沒有出現,他也不知道自己身體的這個人的原名叫什麼,又或許根本沒有家人,不過這樣也好,少考慮些事。

  他提著蛋糕上了二層樓,發現溫暖正在一個病房門前等他。她披著一件黑色大衣,手插在大衣兜里。現在已是十二月,溫度也時常在零度以下。算下來他來這裡也大半年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那麼久,阮冰沒有來,或許她根本就不會來。

  溫暖看到了他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朝翊深也立刻走上前。

  「真是太麻煩你了,讓你多跑這一路。車費是多少,我給你。」

  朝翊深笑著擺了擺手,「不用了,你男朋友沒事吧。」

  溫暖表情微滯了下,可能沒想到他會問其他的。

  「哦,他沒事,他在這裡照顧一位朋友。」

  「那就好。」朝翊深透過門上面的透明玻璃往裡面掃了一眼,發現病床上的被子隆起應該躺著一個人,因為被屋內男人擋著的緣故他看不清躺著人的臉。那個男人也穿著一件黑色大衣,始終低著頭,從背影看很是憔悴。

  「那你就先回去吧,以後會經常光顧的。」

  朝翊深收回視線,「隨時歡迎。」便轉身離開了醫院。

  溫暖提著蛋糕進了房間,她把蛋糕放到床頭的柜子上,一隻手搭著陸辭弓著的肩膀。

  「陸辭,今天是你生日。」

  房間裡一片死寂。

  「我們吃蛋糕吧。」溫暖依舊堅持找話。

  還是沒有回應。

  「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為了她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你不用愧疚的。」

  陸辭紅著眼疲憊地張合著乾裂的薄唇:「我欠她的。」

  溫暖緊皺著眉頭:「你不欠她什麼,是她想要尋死的。」

  陸辭用手掌摁著眼睛,聲音哽咽又極度自責:「可不是我她不會變成這樣,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就那麼走,不該丟下她,我就是個渾蛋!」

  「那我呢?」溫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行淚從眼角落下。

  陸辭把手從臉上挪開,再次低下了頭。

  房間又陷入一片死寂,死寂到可怕。

  沉默了會兒後,陸辭終於緩緩開口:「不管怎樣,我都會等到她醒來。」語氣極為堅定。

  「如果她一直昏迷不醒呢?」

  「那我就一直等。」

  等回到店內時,天已黑透。朝翊深換上衣服準備做每日的最後一項任務:遛狗。

  他必須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才敢出門,以致路上的人經過他時都會繞道而行。

  小香香是他在寵物店買的。初見她時,她被單獨關在一個籠子裡,頭枕著前腿趴著一動不動,安靜地和店內其它站立作揖寵物狗格格不入。他在店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徑直走了過去,後來問店員才知道小香香原來是有輕度抑鬱症。也因此沒人願意多看她一眼,大都直接掠過在其他歡脫跳躍的狗中挑選一番。

  說來也巧,小香香看到他來到自己跟前時,一直趴著的腦袋難得抬了起來,黑葡萄般圓滾滾的眼中竟好似有幾分不屑,最後朝他犟了下鼻子後便繼續趴著。他總覺得對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她和那個小香香並不很像,除了有著一樣耷拉的耳朵。但或許就是那絲不屑才讓他下定了買她的決心。

  小傢伙不貴,或許是被人挑剩下的緣故,能有人買店員就已經十分高興了。來接她那天,他戴著墨鏡,口罩,手套,整個人被捂地嚴嚴實實,店員以為是入室搶劫的歹徒還打算報警。可當他拔下口罩露出半張臉時,店員立刻就認出來了。他很好認,他的臉任何人看到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

  店員得知他對狗過敏時嚇了一跳,可他依然堅持要買下小香香。於是店員便又藉此推銷了一波:狗狗消毒液,吸塵器,洗澡會員卡。他也都一一答應了,惹得店員笑得合不攏嘴。

  把小香香帶回家後,他把她放到了籠子裡。可也只有在帶著防護手套時才敢摸她幾下,為了她不那麼孤單,後來他又帶回了朝憶。

  朝憶是他在路邊撿的,那時他還是個一個月不到的小不點,被人無情扔在一個下水道井蓋上。他走過去時朝憶正伸著四條腿在地上努力爬,他長得和朝憶但是很相似,除了瘦些。他把他帶回家把他收拾了一番後,便試著讓他和小香香待在一起。好在兩個小傢伙並不排斥,互相依偎,很是溫馨。

  這裡的夜晚和白日的鬧市沒什麼兩樣,除了白天掛的是太陽,晚上掛的是月亮。

  他牽著繩子走在路邊,幾絲寒風透過口罩兩邊的縫隙吹了進來,他輕咳了兩下後便繼續往前走。身旁的馬路上一輛輛公交車駛過,最初的幾輛還是比肩接踵,到最後透過裡面的燈光只看到有幾個伶仃寥寥的人影。有的靠在椅子上閉目,有的看著前方失神。他們或許是加了夜班晚歸,又或許是剛開始生活軌跡。

  他的生活節奏很慢,一屋一人一貓一狗,在彌散著香甜奶油味的日子裡候著時光。

  這裡的春天很暖,夏天很熱,秋天很涼,冬天很冷,三餐很淡,歲月很緩。他在等一個人,或許,是個不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