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拾憶

  次日晴空,流沙國的白天倒是讓人覺得很是舒適,風也沒了昨夜的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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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翊深緩緩睜開眼,只覺陽光太烈便又趕緊眯著,伸出手想遮下太陽卻發現自己已動彈不得,心中猛地一沉,徹底清醒過來。看著眼前正對自己的蒙奇,心中便有了答案。

  「醒過來了?」蒙奇坐在他的對面的台子上,腿上盤坐著一直白色狐狸,手不停撫順著它的皮毛。

  朝翊深深吸一口氣,神色顯得異常淡定,眼神睥睨看著他:「你就是這麼對你的救命恩人的?竟然在酒里下迷藥?」

  「哈哈哈!哈哈哈!」蒙奇大笑著走到他身邊,懷中依然抱著那隻狐狸,「你才是領頭的對嗎?我說怎麼覺得那麼不對勁,那個若風和你根本沒法比。」

  朝翊深冷哼一聲,「我就當你是誇我了,說吧,綁我們幹什麼?」

  蒙奇瞬間換了一幅嚴肅面孔,厲聲問道:「告訴我你們來這裡到底是幹什麼的?!」

  「不是和你說了嘛,是來找一位朋友。」

  「朋友?哼,你騙誰呢?」蒙奇再次走到台上坐下,雙腿高傲的交叉翹著,「朝羽都?三王爺?我說的沒錯吧~」接著從懷裡拿出一個香囊在手指上轉來轉去,臉上露出冷笑,「那位叫阮冰的姑娘對你還真是情深義重,竟還給你繡了這樣一個香包,朝翊深,深深。哈哈哈……哈哈哈……」

  「你……」朝翊深臉色驟變,心中怒氣瞬間上來,「你把她關到哪裡去了?快點讓我見她!」

  「呵,急了?」蒙奇把狐狸從腿上取下放到一邊,再次向他走去,手不停把玩著那個香包,漫不經心地看向遠處,「如果想見她的話就告訴我你來這裡的目的,否則我可保證不了她不會出什麼事~」

  朝翊深平復著自己的怒氣,「我說,但你要先讓我見她一面,我要親眼看到她毫髮無傷。」語氣極其冷漠。

  蒙奇淡然一笑:「好!把她帶上來——」

  緊接著,阮冰就被昨日的幾個糙漢抬了出來,放在地上躺在一動不動。

  朝翊深見狀心猛地一顫,接著橫眉怒目地看向蒙奇,「她怎麼還在昏迷?」

  蒙奇撇了撇嘴,「你別這樣看我,她昨天喝的太猛了,迷藥藥效還沒過。那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嗎?」

  朝翊深暫且鬆了一口氣,繼續恢復一臉傲嬌,「你先把我放了。」

  「呵,呵呵……」蒙奇仰頭無奈的笑了兩聲,瞬間惱羞成怒道:「朝翊深,你真當我傻啊?信不信我現在就把那個女人殺了!」

  「你急什麼?不是關的還有兩個人嗎?我不會丟下他們走的。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夫人睡得好不好,怕她被石頭硌著。」

  蒙奇的嘴角顫了兩下,「不行!快點告訴我,否則我這就讓人去殺了她。」

  「你先放了我。」

  「你……」蒙奇一時被憋的說不出來話,伸出的手指狠狠地甩下,「來人!把他放了!」

  「將軍,不可!我們就直接把那個女人殺了,看他還敢嘴硬!」旁邊的人急忙勸道。

  蒙奇搖了搖頭,「無礙,反正還有兩個人質,量他也不敢怎樣。」

  「這就對了。」朝翊深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剛一鬆綁便立刻上前擒住蒙奇掐住了他的脖子,怒吼道:「你們都給我往後退!」

  「將軍——」「將軍——」

  蒙奇就這麼被他掐著,無奈嘆了口氣調侃道:「朝翊深,你就會這種伎倆?現在怎麼不怕你的夫人被硌著了?」

  「哼,誰讓你那麼蠢!」朝翊深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香囊,接著冷笑道:「好聞嗎?」

  「挺好聞……的……」蒙奇只覺脖子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呼吸愈發不暢,「你快點……放開我……」

  「讓你這些人把我的同伴放了,否則我可沒你這麼有耐心!」

  「好……你先……讓我……喘口氣……」蒙奇擠著臉表情痛苦地說道。

  朝翊深手上的力度鬆了幾分,「這樣行了嗎?」

  「行了!」蒙奇眼中寒光一閃,右手舉起一把利刃向朝翊深的腰部捅去,「哼!在我的地盤還敢造次!」

  朝翊深只覺腹部一陣疼痛,身體無力地癱倒在地上,「你……」他捂著傷口,額頭疼的冒出陣陣冷汗。

  「把那個女人抬過來!」蒙奇看向躺著的阮冰,眼神冰冷異常。

  「你……別動她……」

  「朝翊深,我不會把她怎樣。你們救了我的命,我不會殺你們,但必須要告訴我你們來這裡的目的,不要再挑戰我的底線,我沒功夫跟你們玩!」

  阮冰被抬到蒙奇面前,依舊昏迷不醒。

  「她怎么喝那麼多?現在還不醒?」蒙奇皺著眉一幅不耐煩的樣子,接著從桌子上端起一杯水朝阮冰潑去。

  「你……竟敢這麼做……」朝翊深咬著牙,一雙嗔目好似要把他撕碎。

  「咳咳咳……咳咳咳……誰啊?」阮冰敲了敲自己的頭,掙了掙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一臉欣喜狀:「蒙將軍,你怎麼……我怎麼在這?!」她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目光也變得警惕起來。

  「看你身後。」

  「身後……」阮冰扭過頭,一眼望到朝翊深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同時血跡不斷蔓延。她的心立刻驚恐起來,飛速起身向朝翊深跑去,「深深……深深……你怎麼了……怎麼會這個樣子?」她捂著那把匕首,痛哭著癱坐在地上,手上也沾滿了血。

  朝翊深撐笑著安慰道:「冰冰……我沒事,死不了……」

  「死……」阮冰看著那把匕首有些恍惚了,那麼冷的匕首硬生生地插在了一個溫熱的血肉里……

  記憶中好像有個人也是這樣……

  「啊——」阮冰一聲大叫,鬆開了捂著朝翊深傷口的手,接著驚慌地快速往後蹬,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擔憂,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冰冰……你怎麼了……」朝翊深看她這個樣子,已經顧不上疼痛,想起身到她身邊。

  阮冰已經什麼話都聽不進去,沒有再看他一眼,慌張地起身就要跑開。

  蒙奇滿臉問號地追上去攔住了她,「你這是什麼意思?放著你的夫君不管了?」

  阮冰看著他仿佛看到了救星般激動的跪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不,他是朝翊深……他是朝翊深啊……你殺了他!你殺了他好不好?!」

  「殺了他?」蒙奇扭頭看了朝翊深一眼,很是不解。

  朝翊深再次躺下了,他絕望的側過身看著阮冰跪在地上求蒙奇殺了自己的樣子,他知道一切都沒了,沒了……

  「那朝翊深也真是太可惡了,竟然做出這麼畜生的事!」蒙奇聽了阮冰的講述,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方桌上,接著繼續問道:「你希望我殺了他?」

  阮冰手裡不停翻轉著那個打火機,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你想殺就殺。」

  「我感覺他挺愛你的,可愛一個人又怎麼會做出傷害她的事?」蒙奇心中並不想殺朝翊深,畢竟他救了自己,可他實在無法把他和阮冰說的做了那些事的人聯繫到一起。

  「哼,誰稀罕得到他的愛?被他愛的結果就是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被他殺死?」阮冰現在想到他就有種骨子裡的恨意,她無法原諒他做的那些事。

  蒙奇不知該說什麼,他沒資格對這件事發表看法,「反正現在他也受傷了,如果你想殺他的話親自殺了就好。對了,你能告訴我你們從朝羽都來這裡的目的嗎?」

  「找一個叫蒙爾丹的男人。」

  蒙奇心裡猝然一驚,一臉緊張的問道:「你們找他幹嘛?」

  「這個我也不知道,朝翊深沒把一切都告訴我。」阮冰的拳頭不禁又握緊了幾分。

  「看來我還是要親自問朝翊深……」蒙奇又看向阮冰,「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如果你想離開我也不會攔你。」

  「我不會走的,他不是愛我嗎?我要讓他也嘗嘗失去在乎的人是什麼滋味!」阮冰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中開始透出惡魔般的血色,手緊緊攥著那個打火機。

  昏暗的布帳內,朝翊深狼狽地躺在草堆里,傷口處凝結的血塊上沾著乾枯的草渣,很是觸目驚心。。

  蒙奇帶著阮冰走了進來,看著這一幕他不禁吸了一口寒氣。而阮冰倒是不為所動,表情冷漠心裡儘是恨意。

  「朝翊深,醒著嗎?」蒙奇上前拍了拍他的臉,發現他還在昏迷,不屑地站起,「就一個小傷口至於嗎?」接著看向阮冰,「阮冰,現在還不能殺了他,有些事還沒搞清楚。」

  「我知道。」阮冰始終別過頭,不想多看朝翊深一眼。

  「你真的忍心看他這樣?」蒙奇問的十分小心,心裡對朝翊深還是有些同情的。雖說自己也情路坎坷,可還沒他和阮冰之間那麼悲慘。

  阮冰胸前再次升起一團怒火,「那是他活該!我恨不得他現在就死去,但那樣又太便宜他了,他應該在痛苦愧疚中死去!」

  「冰冰……冰冰……」朝翊深費力地朝空中伸出一隻手,紅著眼想要去拉阮冰。他已經干壑的嘴唇不停張合,眼神似在請求,又似在懇求。

  阮冰沒有看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向帳外走去。

  蒙奇嘆了一口氣,雙手恰著,「朝翊深,你也看到了,你做了那麼狠心的事又怎麼能夠奢求阮冰的原諒呢?說你活該你也有些可憐,說你可憐你也確實活該。何必呢?」

  朝翊深放下伸出去的手,閉上了眼睛,「你讓她進來,我會和她說清楚……」

  「她一會兒會進來,不過你要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找蒙爾丹?如果你不告訴我,她也不會再見你。」

  朝翊深發白的嘴唇微微上揚,「哼,她現在是和你串通好了嗎?」

  「是,反正她不會再跟著你。」

  「哈哈哈……哈哈哈……」朝翊深虛弱的大笑,傳達出的是一種極致的無力感,「冰冰,這段時間還不夠嗎?」

  「別廢話了,快點告訴我朝羽都找蒙爾丹到底有什麼事?」

  朝翊深猛地從地上站起,動作之快讓蒙奇毫無反應的機會,等回過神才發現再次被扼住了脖子。

  朝翊深一雙噬血的眼睛好像要把他撕碎,聲音低沉道:「是啊,一個小傷確實不至於,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你以為你是誰啊可以讓冰冰跟著你?我現在就殺了你!」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此刻他已經完全失了理智,只想發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你……」蒙奇幾乎喊不出來話,大腦因缺氧開始變得模糊。

  「朝翊深——」阮冰面色冰冷,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一步步向這邊走來,「你放了他。」聲音未有絲毫膽怯,就是逼迫,只是逼迫。

  朝翊深的心猛地一抽,手上的力度立刻鬆了一分,他不敢再重蹈覆轍。目光再次變得柔和,他搖頭強笑著:「冰冰,這次我不殺他,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先放開他。」聲音依舊冷漠。

  「好……好……我放開,你先把刀子放下。」朝翊深鬆開蒙奇,顫抖的雙手擱置在半空中,身體踉蹌著一步步向阮冰靠近。

  「你別過來——」阮冰激動地朝他大喊,脖子上開始有血跡滲出。

  朝翊深哽咽著聲音,立刻往後退了幾步,「別……別……我……我不過去……冰冰,你把刀子放下好不好?」

  阮冰蒼白的臉上此刻多了一份坦然,臉上掛著一種無奈的笑,「朝翊深,你愛我是嗎?」

  朝翊深猛地點了點頭,對她笑著,「冰冰,我真的……愛你,這你是知道的啊……」

  阮冰眼神絕望的搖了搖頭,一行淚潸然落下,「可我真的好累,真的好累……」

  「冰冰,你別……別想不開,我是個渾蛋,是個畜生!我以前不該那麼對你,我錯了,你把刀子放下好不好……冰冰,我不是壞人……你嘗試一下愛我好嗎?就像你是玥兒的那段時間,我知道你沒有忘記……」

  「我當然沒有忘記,沒有忘記你是怎麼殺死公主的,沒有忘記你是怎麼騙我的!她那晚本來是要發光的,可卻被你們硬生生拉到了地獄,即使在我是玥兒的時候你還在不停騙我。朝翊深,這就是你所說的愛我?」阮冰的刀子不停往脖子內壓,可她卻感受不到絲毫痛感,血開始順著刀子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冰冰……不要……」朝翊深不停的搖頭,開始跪在地上紅著眼,身體發顫地懇求,「冰冰,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對你……求求你把刀子放下……」

  阮冰深呼出最後一口氣息,臉上的笑竟沒了絲毫疲憊無奈,有的只是平淡,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