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尚書,你覺得要如何解決這件事?」朝翊深面若寒冰,正坐在尚書府正廳的前椅上,手指不停交錯,渾身散發著不可違抗的氣場。
聞尚書不敢直視朝翊深的眼睛,始終低著頭,一臉惶恐狀,可臉上的表情又有幾分陰險之色,「三王爺,臣也是萬萬沒想到鄴琦會做出那樣畜生不如的事!都怪臣管教不嚴,等他回來以後我定嚴懲不貸!」接著便跪下,面容莊重,言辭懇切。
可在朝翊深眼裡這完全就是想取巧脫責,眼中的憤怒一點點升起:「管教不嚴?聞尚書說的倒是輕巧,他把嘉敏害成那個樣子,一句管教不嚴就想推脫?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你把整個國舅府和三王府當成什麼了?!我敬你是長輩才來和你商量,還請聞尚書不要太得寸進尺!」
聞尚書沉默了片刻,緩緩起身,聲音也開始變得強硬,「那依三王爺的意思要如何處置鄴琦?」
「哈哈哈,聞尚書不愧是朝廷重臣,說話都這麼有骨氣。」朝翊深冷笑道:「你不用再等他了,聞鄴琦現在就在我手上,我會親自奏請父皇處死他。」
「三王爺難道真的要做的那麼絕嗎?鄴琦是犯了錯但是罪不至死,嘉敏郡主現在已經救回來活的好好的,為什麼非要趕盡殺絕?!」
「活的好好的?」朝翊深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向下狠狠摔去,「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告訴你聞鄴琦他必須死!還有你這尚書府,我和舅舅都不會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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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三王爺執意出死鄴琦,那老臣就只有站在三王爺的對立面了,臣只有鄴琦這一個兒子,聞家不能無後!」
「哦?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麼救!」朝翊深憤然起身,離開了尚書府。這聞尚書倒也是朝廷的老功臣了,向來有些剛正不阿,憨厚淳樸的美名,本以為今天來能好好為陳嘉敏討一個說法,沒想到竟會有這番答覆,果然又是一個人面獸心的假面虎!
朝翊深走後,聞尚書只覺頭昏眼花,捂著頭一下倒在了地上,痛哭著哀嚎,「鄴琦……你怎麼會做出這麼混帳的事啊……我們聞家的名聲全毀在你手上了!」
屋子內,時文軒睜著眼看著房頂,腦子裡想著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我為什麼就回不去了呢?我怎麼就回不去了?大不了我再給阮冰找個地方把她關起來?可是現在機率太小了,朝翊深肯定會時刻盯著阮冰的。那該怎麼辦?我不能不回去啊!」他煩躁的把手在空中揮了一拳,立刻一陣傷口的撕扯感襲來,「啊——可惡!現在我這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還有我這腿,恐怕是要廢嘍~」忽的,一個人頭出現在他的頭上方,他瞬間驚喜了起來,「嘉敏,你來了!啊嘶——」
陳嘉敏趕緊上前讓他躺下,對他搖頭。然後就站在那裡紅著眼睛看著時文軒。
「嘉敏,你不需要用面具遮著臉,那道疤真的不醜。要說丑的話,我背上的那道才叫丑呢,不信你看……」時文軒咬著牙剛想側過身便被陳嘉敏攔住了,她來到他的腿邊,想要伸手去摸可是很快就縮了回來。
時文軒看她的樣子不自覺笑了,「沒關係,大不了就是廢了,反正我還有另一隻腿呢。」
陳嘉敏看到他還在安慰自己再也忍不住了,一下趴在他身上哭了起來。她此刻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他為什麼那天要把她丟下,想問他為什麼要消失那麼長時候,想問他的腿疼不疼,可是自己不能說話啊,只能哭,一直哭……
時文軒也漸漸紅了眼,慢慢伸出手搭在她的背上,笑著安慰道:「我真的沒事,你呢?你為什麼那麼傻?就算他再怎麼傷害你,你也不能動了咬舌自盡的念頭啊~咬舌那麼疼你怎麼受得了呢?你放心,我們那裡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眼睛,耳朵都有辦法替代,你也一定能再說話的,我一定想辦法帶你回去幫你治好它。」
陳嘉敏從他身上起來,眼神中多了幾分期待,立刻到桌子上寫下幾個字,抬給他看,「真的嗎?」
時文軒側過頭朝她堅定的點了點頭,「我一定會治好你!」他其實連自己能不能回去都還是個問題,但他就是覺得既然能來到這個世界,就一定能再回去,畢竟那麼奇異的事都發生了,其他的或許也有可能。
陳嘉敏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笑意,這份笑里有什麼她也說不清楚。她再次走到時文軒身邊,輕輕握起時文軒的手放到自己臉上,讓他幫自己把面具摘下。
時文軒再次看清了那道疤,他的手顫抖著輕輕點了幾下,會心一笑道:「我就說不帶面具也不醜嘛~」
陳嘉敏就那麼笑著,除了朝翊深,時文軒是另一個讓她感到安心的人,她願意在他面前摘下面具,願意和他交心。
「嘉敏,你怎麼出來了?」朝翊深看到她和時文軒在一起瞬間眉頭緊皺。
「朝翊深,你這是什麼表情?我現在這樣又不會吃了她?」
「嘉敏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你還好意思見她?」朝翊深繼續憤怒道。
「我……」時文軒愧疚的別過頭,這件事他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陳嘉敏看他這個樣子,眼睛瞬間又紅了,拉著朝翊深不要讓他繼續說,接著跑到桌子邊流著淚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拿起紙展示給朝翊深,並且不停地搖頭,「不怪他」。
朝翊深心疼的摸了摸陳嘉敏的頭,繼續看向時文軒:「時文軒,即使嘉敏原諒你了,我也絕不會原諒你,等你傷好了之後,有多遠滾多遠,不要再踏入朝羽都半步!否則我見一次殺一次!」
時文軒冷哼一聲,眼角也漸漸濕潤,「我會走的,但我答應了嘉敏要先找到治好她的辦法,否則你再怎麼趕我我都不會走。」
「你是想賴在這了?大夫都說……」朝翊深猛地看向陳嘉敏,不敢說出後面那句話,他閉上眼睛又再次睜開,「我就先給你一段時間,看你能找出什麼來!」
他再次看著陳嘉敏,小聲說道,「嘉敏,該去看看你爹了。」
陳嘉敏點了點頭,被朝翊深拉著去國舅府。
時文軒看著她的背影,心一陣一陣的疼,鼻子慢慢開始堵塞……
國舅府正廳,國舅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的看著屋外,這麼多天他每天都會坐在這裡等陳嘉敏回家。嘴裡有時會不停嘟囔著什麼,聽管事說是不再催陳嘉敏相親一類的話。他的面容蒼老的很快,臉上的褶皺一層貼著一層,讓人看不出到底是廋的還是老的。中秋那天還僅有少量的白髮,如今已愁的全部發白。
陳嘉敏從到府門前便一路跑著,朝翊深告訴她國舅聽到她失蹤的消息後立刻就昏倒了,最近才醒,身體很不好。他告訴陳嘉敏不要說太過刺激的話,要儘量克制住情緒。
她跑到門前,一眼看到了她白髮蒼蒼的爹爹。那一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曾想和爹爹再見時竟如此的蒼老,她明明記得不久前他還是那個在房間外沖他大喊的爹爹啊,她的眼淚再次傾涌而下。立刻衝上去趴到了他的腿上,她不能大喊,只能哭,一直哭。
國舅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後顫抖地伸出手握著陳嘉敏的手,低頭看著她,眼框瞬間濕潤,他沙啞著聲音,「嘉敏……你可算是回來了……」
陳嘉敏調整好情緒,慢慢抬起頭努力露出微笑,然後猛地點了點頭。
國舅用不停發顫的手幫她擦去眼睛,聲音哽咽道:「嘉敏,爹爹以後……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嫁就嫁,不想嫁我就一直把你留在我身邊。」
「嗯!」再次笑著點了點頭,不停調整著嗓子,哪怕可以發出最簡單的讀音也好。
「嘉敏,你為什麼要帶個面具,爹爹幫你摘下來。」
陳嘉敏猛地站起來,擠出一個微笑,搖了搖頭。
「不想摘也沒關係,爹爹只希望你好好的。」國舅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想要站起來,陳嘉敏立刻扶了上去,帶著他往前走,「嘉敏啊,你是生爹爹的氣才不回來的嗎?這些天你過得怎麼樣?」
「……嗯……」陳嘉敏話憋在嘴邊就是發不出來,她的眼淚不停往下流,害怕下一秒她的爹爹就會問自己為什麼不能說話,她怕他知道後再受刺激暈過去。
「舅舅!」朝翊深笑著往這邊走來,他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深兒,你來了。」國舅見到朝翊深很是開心,「我正想帶著嘉敏去感謝您,謝謝你幫我找到嘉敏。」
「舅舅不用客氣,嘉敏是我的妹妹,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那我就放心了。」國舅轉頭看向陳嘉敏,「嘉敏,以後有什麼事要和三王爺說,等爹爹那天不在了,你們也好有個照應。」
陳嘉敏對他笑著點了點頭。
「舅舅,您要趕緊養好身體,嘉敏這陣子就交給我照顧,她剛回來我帶她到處轉轉。」
國舅舒心的笑了,「好,都好好的就好!」
陳嘉敏紅著眼感激的看著朝翊深,心也放下了。
馬車上,陳嘉敏和朝翊深相對而坐。
「嘉敏,我明日就會奏請皇上賜死聞鄴琦為你報仇!」朝翊深眼神里透著殺意,心裡早就把聞鄴琦殺了千遍萬遍。
陳嘉敏閉上眼睛,胸前不斷起伏,緊緊握著拳頭,然後睜開眼,面容堅定地點頭。她要他死,他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