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糖油的糍耙,剛出爐的石頭餅,正冒著熱氣的餛飩。拿著蒲扇嫌棄這鍋梅花烙糖加少了的老人,還有一手舉著上面畫滿小人的紙燈,另一手裡緊攥著糖人的孩童笑鬧著跑過。
這才是我嚮往的集市!這才是我想像中的鄉野生活!這也太美好了吧!傅榕雪狠狠地咬下一口梅花烙,默默的在心裡激動。畢竟她這個在鄉野間呆了十年的農村人,是不了解城裡人豐富的夜生活的。
「快讓開!馬受驚了!快讓一讓!」
一匹黑馬從人群中嘶鳴而過,僥倖躲過的孩童緊緊依偎著大人,散落在地上的果子就沒那麼幸運了,在馬蹄下被踩了個稀巴爛。
傅榕雪好久沒見過一匹一人高的馬飛馳而來的場景,頓時被嚇得不敢動彈。
「姑娘小心!」周圍人的驚呼顯然沒有把呆住的傅榕雪喊醒。
忽然察覺到周身出現一抹好聞到讓人迷戀的的香味,臉頰和另一個微燙的鼻尖觸碰。
傅榕雪渾身僵硬,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只怔怔地盯著地下被踩壞的蘋果。失控的馬捲起一陣風,從身邊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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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馬蹄聲噠噠,還是心跳加快,傅榕雪只覺得身邊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只有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王爺!」忽然傳來的一聲驚呼,把傅榕雪從呆滯中拉回現實,「您沒事吧!」
身後的人明顯僵硬了一下,原本頗為曖昧的氣氛也有點尷尬。
傅榕雪低頭瞧見環在腰間的胳膊,心下悄咪咪鬆了一口氣。調整好呼吸便向前走了半步,從那人的臂彎里走了出來,轉身正對著他。
書中所言人如玉,大抵就是如此了。
男子身著淡紫色長衫,手中拿著一把摺扇。
傅榕雪許是久不近男色,忽然瞧見一長的又高又帥,還會穿的男子,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只痴痴的看著他。
一身玄色長衫,手裡握著佩劍作揖,「王爺可傷著?」
王爺?傅榕雪驚異地盯著那個剛才救她一命的男子,心裡卻在悄悄吐槽,沒想到我剛出山,剛心動,就遇上個王爺!出門踩狗屎了?竟然有此等好運氣!
王爺沒回男子的話,只把傅榕雪身邊散落的果脯紙袋撿起,隨意翻了一下便遞給男子,轉頭對傅榕雪笑道:「都壞了,不能吃了。本王陪你逛,當作是補償,可好?」
「好!」
「不好!」傅榕雪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倏而一變。
她閉上了眼睛……秀眉微蹙。
十年居所,就算是租旅之人離開,心下都會頗有不忍,更何況這是她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生活。
親手種植的桃樹早已亭亭如蓋,窗下的翠竹也年年成陰。藤蔓上的辣椒,菜園子裡的小蔥,飄在在水缸里的黃皮水瓢。每一個物件像是長出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拿著包袱準備離開的傅榕雪。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殘忍離開曾經一手創建的美好生活。安穩這個詞,對傅榕雪來說太過縹緲。抓不住,也留不下。
十年,足矣在一個人臉上,心裡留下痕跡。可這樣的磨痕多了,傷疤成了繭,便也不會再痛。更何況,這樣顛沛流離的十年,傅榕雪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個了。
或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還祈求過長生不死,幻想過與日同歲。現身處於此境,又有誰能明白一個人的孤涼。
若是不死,能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待在一個地方,也算是件福事,到還頗有種笑看雲捲雲舒的閒暇淡然。
可傅榕雪必須離開。不知為何,若是呆在一個地方過於十年,身邊的人都會沒得緣由的遭殃,就算不死也是重病。
像是要經歷不同的人生,以十年為期,該離開的時候,斷不可優柔寡斷,不然帶來的傷害更大。
人生在世,本就珍貴於親人,愛人,友人的牽掛。可華筵散場,難忘的情愫都是刀刃。與其難別離,不如戒動情。人間之事,無非於此。
傅榕雪微微一笑,臉上沒有落寞,卻多了幾分釋然。擺正放在門後的掃帚,攏了攏耳畔的碎發,將柴門關上。好像出門買菜,好像過不了一會兒就會回來。
再見,又一個十年。
她終於獲得了長生,卻生不如死,每個地方最多只能待十年。
她帶著著全身家當在一處客棧落腳,店小二給她安排了間臨街的客房,便下去忙活了。
上一次傅榕雪選擇在一般情況下人煙稀少,只有做法事時候人才多的寺廟居住。看的人事多了,自然需要些神明的淨化福澤。
本想著這次也隱居山野,過上逍遙閒人的生活,卻被街道上的景象吸引。
沿街擺著的小攤在夕陽的照耀下影子被拖的好長。裹著糖油的糍耙,剛出爐的石頭餅,正冒著熱氣的餛飩。拿著蒲扇嫌棄這鍋菊花烙糖加少了的老人,還有一手舉著上面畫滿小人的紙燈,另一手裡緊攥著糖人的孩童笑鬧著跑過。
傅榕雪不知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熱鬧的集市了,頓時來了興致。帶上錢袋子,把其他值錢東西藏好,就出門覓食去了。
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沒錢上床睡,橫批,及時行樂!
傅榕雪從旅店出來就見商販都陸陸續續出來了,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一個小孩拿著風車在前面跑,身後跟了幾個笑著鬧著的孩童,穿過小販,避開攤位叫囂著沒了身影。
「這群熊孩子也不小心一點,磕著了怎麼辦!」落單的孩子從她身邊擦過,把沉迷探索「新世界」的傅榕雪著實嚇了一跳。
拋去剛才的驚嚇,尋找屬於自己的快樂。更何況遇上這樣的夜市,自然是找人多的地方鑽,這樣才熱鬧,也能玩的盡興。
傅榕雪憑藉著多年逛街的本事,順利找到小孩子最多的小吃一條街。
卻不想遇見了這人。
「為何?」王爺見原本歡快的女子,上一秒還對他亮著星星眼,目光忽然變得疏離,清冷的仿佛兩人之間隔著一層霧。
「孤男寡女共游,似乎有些不便……」總不能說姑娘我看上你了,但是只能待著十年,不然你會有性命之憂,這種連我自己都不信的鬼話吧。
「本王不在意,姑娘在意什麼?」
「我……」我才是姑娘好嗎?
罷了……傅榕雪閉了閉眼,看在這人剛剛救了自己的份上,陪他逛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