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還沒反應過來。
向日頭上裹著厚厚的繃帶，看見這一球，他整個人一下子從長椅上彈起來，嘴巴大大張開，胳膊肘還差點杵到旁邊的切原臉上。
」好球！侑士幹得漂亮！」
喝彩聲剛落，他就感覺到一道視線掃了過來。
涼颼颼的，沒有兇狠的戾氣，威懾力卻足夠，直直落到他身上。
向日下意識轉頭，剛好對上教練席望月凌的目光。對方靠在教練椅上，抬眼瞥著他，眼神淡淡的，卻看得他後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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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喉嚨一緊，已經到嘴邊的歡呼聲硬生生卡回嗓子眼裡。
下一秒，兩隻手同時伸了過來，一個捂嘴，一個捏後脖子，兩人配合得比雙打還默契。
慈郎手掌按在向日臉上，指尖都陷進他腮幫子裡了，切原則捏著他後頸的衣領，跟著使勁晃。他倆還朝著教練席望月凌的方向，使勁搖晃腦袋，肢體動作賣力得很，仿佛在拼命傳遞信息：「剛剛什麼聲音都沒有，這個人什麼話都沒有說」。
望月凌收回視線，繼續擦自己的獎盃。
向日被捂得嚴嚴實實，手腳拼命的地掙動，鼻腔裡面發出悶悶的嗚嗚聲響。
仁王趴在柳生肩上笑得直打顫，銀辮子從肩頭滑下來，晃來晃去。
他伸手拍了拍切原和慈郎，又指了指翻白眼、蹬腿的向日，笑得快喘不上氣了：」咳咳……你們倆再捂一會兒，他真要上天堂了。不是腦震盪，是憋死的。」
切原和慈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手。
向日大口喘了兩下，瞪著他倆：」你們……你們這是要謀殺好朋友啊！」
」凌的眼神太嚇人了嘛。」慈郎摸著後腦勺，」你看他那個笑法，跟上次罰訓前一模一樣。」
」那也不能捂我嘴啊！」
柳生從旁邊遞給向日一杯水，視線落在他頭上層層疊疊的紗布上，嗓音放得很低，語氣斯文：」向日君，雖然你只是輕微腦震盪，但劇烈活動和情緒激動都可能影響顱內壓。最好還是平穩一些。」
向日接過水喝了一口，蔫蔫地靠回椅子上，剛想回嘴，就聽見一道聲音從前排飄過來。
」日吉，盯著他。再鬧就立刻送回病房。」
跡部方才還在用指尖逗弄腿上的小黑貓Luna，指腹反覆摩挲小貓柔軟蓬鬆的黑色小肚皮。聽見這邊的動靜，他頭都沒有抬，依舊維持著坐姿，下巴微微揚起來，淡淡開口發出警告。
日吉站在後排，抱著胳膊，嘴角壓了一下：」是，部長。」
向日的臉瞬間垮了，想求求情。
切原和慈郎捂著向日嘴巴的手掌力道還維持著，另一隻手抓著向日後頸，還很配合地用力幫向日點頭，做出一副「我們已經把警告完整傳達給他」的模樣。
仁王在旁邊看得眉頭跳了跳，銀色小辮子垂落在肩頭，他怕這兩個傢伙下手沒有輕重，再把向日給憋死，連忙伸出手，伸手扒開慈郎和切原的胳膊。
向日大口大口吸進空氣，遠離了那兩個想要他小命的傢伙。
仁王收回視線，手肘搭在看台欄杆上，狹長的眼睛望向下方球場，剛好看到忍足走回了底線準備接發，姿態鬆快得像是來散步的。
他撐著下巴笑，手肘戳了戳旁邊的柳生：「哎呀呀，我們侑士這是想要效仿跡部速戰速決？看樣子，那座亮晶晶的水晶獎盃，某人可是勢在必得呢。pupina~」
柳生沒接話，只是輕輕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場邊教練席那尊流光溢彩的獎盃上。陽光落在水晶切面上，折射出一小片晃動的光斑，順著望月凌的指尖流轉。
另一邊，鬧得一肚子委屈的Luna，趁眾人注意力轉移，一溜煙，邁著小小的肉墊爪子，噠噠跑回幸村腿邊。
小貓渾身黑絨毛微微炸起，正撅著屁股往幸村爸爸懷裡拱。兩隻前爪抬起來，一隻小肉墊直直指向跡部所在的方向，小嘴巴一張一合，「喵嗚喵嗚」不停叫喚。一聲接著一聲，調子委屈巴巴，像是認認真真在告狀控訴。
剛才它在跡部腿上趴得好好的，那隻「香香兩腳獸」卻一直用指尖戳它肚子，它好不容易站起來，又被輕輕推倒，反反覆覆好幾次。
後來還撥弄它的耳朵，捏它的尾巴尖，它一回頭他就收手，一臉」本大爺什麼都沒幹」的無辜表情。
Luna的異瞳濕漉漉的，又委屈又氣憤，小爪子扒著幸村的袖口，一下一下地往外扯，像是在說：「幸村爸爸你看那隻兩腳獸，他欺負咪，戳咪肚子，還推咪腦袋，超級可惡。」
幸村笑著抱穩小貓，伸手把那隻指著跡部的小肉墊攏進自己的掌心，指尖輕輕捏了捏小貓軟軟的肉墊。
Luna的爪墊溫熱柔軟，趾縫間的絨毛蹭過他的指腹。
他的視線越過欄杆，落到底下你來我往交戰的球場，懷裡的小貓還在不停發出細碎的喵叫，小身子在他懷裡一抽一抽的。
幸村低頭蹭了蹭小貓的耳尖，嗓音放得輕柔，夠懷裡的小貓聽明白，「嗯，我看見了。等凌回來，我幫你把狀告上去，到時候讓我們光明正大的給你報仇。好不好？」
Luna滿意的「喵嗚」一聲，尾巴尖勾著幸村的手腕，小腦袋埋進他手心裡蹭了蹭，呼嚕呼嚕地響。
跡部手指還停在半空，剛才摸貓的觸感還留在指尖。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團毛茸茸的觸感。
他聽見幸村的話，側頭瞥了抱著貓的幸村一眼，眉梢挑了挑，「哼，慈郎他們沒出息怕望月凌那傢伙，本大爺可不怕。」
他語氣傲得很，下巴微抬，一副「本大爺怎麼可能怕他」的樣子。
幸村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嘴角漫開一抹淺淺的弧度，抬眼望向跡部，沒說話，只輕輕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輕，卻讓跡部的耳跟悄悄漫上一層淡淡的熱度，一股說不上來的羞惱湧上來。
」你笑什麼？！」
他梗著脖子，語氣比剛才硬了三分，」本大爺說的是事實。」
幸村聞言眼尾彎出好看的弧度。低下頭，指尖順著Luna的脊背往下捋，小貓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嚨里呼嚕呼嚕的：」是嗎？」
就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點說不清的調侃。
跡部的臉一熱，耳根更燙了，剛想開口反駁。看台大片區域，驟然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吶喊聲，洪水一樣的聲響轟然卷過來，直接蓋過他即將出口的話語。
」哇！！！」
」那是什麼！」
」棕熊落網！不二的棕熊落網！」
跡部立刻收斂心神，轉頭把視線重新投向球場中央。
此刻第一局來到保發的關鍵一分。
忍足高高起跳，身體在空中舒展，一記力量厚重的高壓扣殺，被沖中砸出。
「砰！」
黃色網球裹挾風聲，聲響脆得驚人，像炮彈一樣砸向不二場地。
所有人都以為這球必得分。
可就在這時，不二非但沒後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腳下迅速碎步調整站位，整個人大幅度背身下壓，肩膀順著身體旋轉擰轉開來，借著身體旋轉積攢力量。
那顆高速下墜的球撞上拍面。
他順勢往下壓的更厲害，在球還沒有接觸地面的那一剎那，完成截擊。
整套動作，自然流暢，是他的三重回球之一，棕熊落網。
他借著對手扣殺本身攜帶的巨大力道，通過軀體旋轉，拉長球拍和球體接觸的時間，將對方的力量轉化，不用自身耗費多少力氣，就把網球調轉方向，轟向忍足後場的大角度位置。
青學看台上爆出一陣歡呼，桃城猛地蹦起來，揮著拳頭喊：」不二學長漂亮！」
菊丸扒著欄杆嗷嗷叫：」太帥了太帥了！棕熊落網！」
喝彩聲一層疊一層往上翻湧。
冰帝教練席上，望月凌抬眼掃了一下場上的動作。
不二回完擊球之後，依舊維持著那套大開大合、大幅度背身下壓沒有收回的姿態，眉梢幾不可察覺地跳動了一下。熱風拂過他額前的金髮，他心裡默默冒出念頭。
【正式競技賽場，不是舞台上的健美展示。擊球完成之後還定格住這麼花哨誇張的體態，屬實沒有半點必要。
Quel ridicule.（真是搞笑！）
還好兩個月前，他反反覆覆盯著忍足糾正這類問題，確保每一次回球結束，必須立刻收回體態，不許擺這種華而不實的架子。
要是冰帝的選手打完球，也擺出這樣一副模樣站在場地上，我這個代教練，坐在這裡都嫌丟人。】
他收回視線，指尖繼續摩挲獎盃邊緣，臉上沒什麼表情。
場上，棕熊落網的球剛過網，還在半空飛行。
忍足腳下的球鞋在滾燙塑膠地面摩擦，刺啦一聲劃出細碎聲響。他預判早就落在這一招上面，腳步瞬間橫移，精準抵達球墜落的落點位。
手臂自然舒展，球拍乾脆利落揮出去。
沒有多餘花哨動作，沒有多餘肢體擺動，簡簡單單一記回球。網球帶著強勁旋轉，重重砸在不二半場邊線死角。
不二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從那個大幅度的背身姿勢里收回來。
他的左臂還揚在半空，姿態舒展得像一隻展翅的鶴，動作本身漂亮得沒話說。
可對手的球已經落地了。
「砰！」
皮球落地，高高彈起。
主裁判手裡的擴音器再度響起，清晰的播報穿透看台的喧囂。
「Game，冰帝，1-0。」
第一局結束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忍足靠著全面的壓制和精準的落點，輕輕鬆鬆拿下發球局。從頭到尾，不二的節奏全被打亂，連一個小分都沒拿到。
青學應援的歡呼聲像被掐了脖子，戛然而止。
場邊的觀眾議論聲倒是嗡嗡的。
「這也太快了吧……」
「不二怎麼回事？感覺完全沒跟上節奏。」
「今天冰帝所有人的狀態好過頭了吧？連不二的絕技『棕熊落網』，都被直接化解？」
青學的整片看台還是一片壓抑的安靜。桃城的拳頭攥得緊緊，手臂上肌肉微微繃緊。菊丸抿緊嘴唇，腦袋微微低下去。大石呼吸放得很輕，眉頭越皺越緊。乾終於把筆尖落到筆記本紙頁上，刷刷書寫，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龍崎瑾站在教練席邊，看著場邊發呆的不二，手裡的水瓶被捏得很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沉了幾分。
心裡也越發沒底。
才第一局，就打得這麼吃力。
不二站在原地，緩緩放下手臂，轉過身。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平日裡總是眯著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棕色的瞳孔里映著滾到界外的黃色網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之前以為忍足就算有進步，也有限。
現在看來，是他低估了。
不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新增的笑意深了下去，但多了幾分認真。
他把球拍換到左手，輕輕甩了甩右手手腕。
想來接下來會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