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說什麼的都有,感嘆網球原來這麼危險的,支持冰帝的,看好青學的,也有純看熱鬧的。話題從比賽扯到選手,又從選手扯到教練。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在期待最後一場比賽,畢竟是兩所學校公認的天才對決,不管前面怎麼樣,最後這場球的含金量,誰都沒法否認。
順著風飄進兩邊的休息區。
青學的看台上,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剛才河村的事已經夠鬧心了,現在聽見周圍觀眾說的話越來越難聽,桃城手指插在頭髮里,硬揪下幾根髮絲,氣的臉漲得通紅,往前邁了半步想理論。
大石連忙拉住他,輕輕搖了搖頭,「阿桃,別衝動。他們說的……算了,畢竟我們理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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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想反駁,只是張不開嘴。
人家說的也是實話,手冢去了醫院,河村被父親帶走,教練神龍見首不見尾。樁樁件件擺在眼前,他們連一句「我們不是」都說得沒底氣。
桃城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可看見大石疲憊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胸口劇烈起伏著。
菊丸蹲在台階上,雙手抱著膝蓋,翹著的頭髮蔫蔫的,沒什麼精神。他揪了揪大石的袖子,想說點什麼,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乾推了推眼鏡,筆尖在筆記本上停了很久,最終只落下一行數據,又劃掉了。上面關於忍足侑士的數據,還停留在都大會的版本。
兩個月過去,對方在望月凌的指導下進步了多少,誰也說不準。
旁邊海堂抱臂站著,頭巾下的臉繃得死緊,像石頭刻的。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平時那句」嘶」半天沒吐出來。
三個一年級擠在角落,誰都不敢出聲。堀尾攥著應援旗的杆子。勝郎低著頭,摳著運動褲上的一個小線頭。勝雄縮在最後面,像是怕被人看見。
氣氛比剛才輸了單打二的時候還壓抑。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群里走了出去。
不二周助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支球拍。黑色的拍柄上沾了點新鮮的血跡,暗紅色的,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疼。他指尖輕輕蹭過那點血漬,平時總是彎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他盯著球拍看了幾秒,棕色的瞳孔里沒了往日的笑意,清清冷冷的,像結了層薄冰。
他直起身,把自己的隊服外套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椅子上。裡面的藍白色運動服襯得他膚色更白,身形看著單薄,脊背卻挺得很直。
不二沒跟身邊的隊友說什麼,甚至沒多看大家一眼。隨手把球拍放進自己的運動包側袋裡,拎起自己的網球包,背在肩上,轉身就往球員通道的方向走。
腳步不快,穩穩噹噹。
「不二學長……」堀尾聰史站在旁邊,小聲喊了一句。
不二沒回頭,只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不用跟過來。背影挺得很直,栗色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整個人透著點說不出的疏離感。
青學眾人看著他的背影,都沒說話。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一局,真是最後的希望了。
想說點加油的話,想讓他小心手臂,又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大家只能站在原地,注視著那道藍白的身影慢慢走遠,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他能贏,也祈禱他別再出事。
越前龍馬站在教練席旁邊,帽檐壓得很低。手指轉著網球,轉得有點心不在焉。
他忽然有點不確定。
自己坐在這裡,到底合不合適。
他只是個一年級的,論資歷論經驗,真要給什麼戰術指導,他根本說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剛剛手冢部長的那場比賽,說好聽點是「臨時教練」,實際上跟個吉祥物似的,一點作用都沒起到。連手冢部長走的時候沒留意,現在不二學長要上場了,他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越想越覺得彆扭,他握著網球的手緊了又緊。正躊躇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很慢很輕。
「龍馬。」
一隻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越前龍馬回頭,看見龍崎瑾站在身後。她扶著腰,呼吸還有點急,額角沾著汗,臉色不太好,眼下帶著點青黑。
「龍馬,這裡交給我吧。」她看了眼場上,又低頭看向越前,聲音有點啞。
越前龍馬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拿著球拍和水瓶往看台方向走。路過龍崎瑾身邊的時候,他微微頓了頓,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快步走到不二身邊,他抬了抬帽檐,低聲吐出一句。
「別輸了。」
不二腳步頓了頓,側過頭,嘴角勾了點極淡的弧度。
「嗯。」
簡單一個字,分量卻很重。
龍崎瑾慢慢在教練席上坐下,望著不二漸漸走近的身影,眼神複雜。
少年走到她面前站定,微微頷首,姿態禮貌。
「教練。」
龍崎瑾看著他。
眼前這個孩子,她帶了三年,從來都看不透。平時總是笑眯眯的,打球全憑興趣,好像什麼都不在意。可真認真起來,比誰都遊刃有餘。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周助,這會是場硬仗,萬事謹慎。」
不二走到場邊熱身區停下腳步,看向她,嘴角勾了點很淺的弧度。
「我知道。」
他沒多說,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場地,開始揮球拍活動筋骨。
冰帝這邊,廣播響起的時候,大家都收了玩笑的心思。
望月凌轉身走到教練席,彎腰從自己的運動包里拿出個東西,隨手放在了教練椅的扶手上。
是一座水晶獎盃。
不大,大概一個成年人的手掌那麼高。通體高透水晶打磨而成,切割面打磨得極其精緻。陽光落上去,折射出細碎的七彩光斑,火彩晃得人眼暈。獎盃底座是純銀的,刻著冰帝學園的校徽,線條流暢,一看就價值不菲。
底座似乎刻著一行小字,字體精緻,遠遠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但光是那流光溢彩的質感,也已經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望月凌沒說話,只是把獎盃擺正,然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慢條斯理的掃了一眼冰帝眾人。
他什麼都沒說。
但他身後的冰帝隊員們,又整齊劃一地往後縮了半步。
完了。
這是來真的了。
這座獎盃是好獎盃,背後的代價太大。要是打得不好,達不到我們這位代教練的標準……那後果,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哇……凌居然把這個拿出來了。」慈郎扒著跡部的胳膊,下巴擱在他上臂上,盯著那座水晶獎盃看了好幾秒,吐了吐舌頭,小聲問了一句:」......是給誰的?」
宍戶抱著胳膊,語氣平平的:」冰帝下一場,贏的漂亮的人。」
慈郎愣了一下:」那打的不漂亮呢?」
宍戶沒說話,側頭看了一眼望月凌的背影,伸手拍了拍忍足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語氣帶著點假惺惺的同情,「兄弟,自求多福吧。凌,這明擺是再給你上緊箍咒呢?」
鳳跟著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擔憂,「忍足前輩,加油。凌前輩特意準備的獎盃,要求肯定很高。」
向日蹲在長椅旁邊,頭上的紗布在陽光下白得扎眼。他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們說,要是侑士這場打得讓他不滿意,凌會怎麼處置他?應該不會真的動手......吧。」
日吉握著球拍,神色不變:」根據之前幾次的經驗,他不動手的時候比動手還可怕。」
瀧翻開戰術本,在空白頁上寫了兩個字:」追悼」。
「哇哦,好閃的獎盃啊!贏了拿獎,輸了拿命換?pupina~」仁王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圍欄邊,隔著過道喊,「忍足,贏的不漂亮我可不會去醫院看你啊。」
柳生站在他身邊,無奈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雅治,別添亂。」
忍足站在人群外圍,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護腕,指腹蹭過纏帶邊緣,又抬頭看了看那座獎盃。陽光穿過水晶的切面,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光斑,像水波漾開。
」這麼大陣仗。所以……」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一點關西腔特有的懶散,」這是給我的獎盃?」
望月凌側過頭,碧藍色的眼睛彎了一下,笑容和煦得像午後三點的陽光:」打得好就是你的。」
」打不好還能把我怎麼著?」忍足問。
望月凌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笑容不變:」我會讓景吾給你訂個花圈。」
慈郎立刻舉手:」我要百合!」
向日跟著舉手:」向日葵!我喜歡向日葵!」
」康乃馨吧。」瀧托著下巴,」康乃馨比較莊嚴。」
宍戶抱著胳膊,板著臉:」菊花。傳統。」
鳳想了想,小聲說:」......玫瑰?」
日吉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那是慶祝用的。」
鳳耳朵尖紅了一下:」那、那還是菊花吧。」
忍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自己追悼會用哪種花,額角跳了一下。他扶了扶鏡框,深呼吸了一口氣,又好氣又好笑的開口:」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就在這兒站著呢。」
」知道啊。」慈郎眨著眼睛,」所以提前問好嘛,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忍足哭笑不得,推了推眼鏡,斜睨著眾人,「呀咧,小夥伴們對我也太沒信心了吧?我可從來沒讓你們失望過。」
「信心有啊。」宍戶抱著胳膊,挑眉看他,「但滿意不滿意,得他說了算,我們說的又不算。」
慈郎撲過去,扒著忍足的胳膊晃了晃,捲髮跟著一顛一顛的,「侑士,你一定要贏的漂亮啊!到時候我們就有藉口讓凌再給我們加一場慶功宴!要是打的不漂亮,凌肯定會讓我們天天加練的!」
他歪著頭,小聲說,「凌生氣很可怕的。上次你訓練遲到,被他罰了一周的戰術分析報告,忘了?」
忍足:「……」
還真沒忘。
整整六十頁手寫戰術分析,寫到他凌晨三點才睡。
向日在旁邊猛點頭,頭上的繃帶還歪著,語氣特別真誠,「沒錯沒錯!侑士你可別掉鏈子。我們相信你能贏,但能不能讓凌滿意,就不好說了。你可要加油,不然我們都救不了你!」
樺地站在一邊,也跟著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加油。」
忍足掃了眾人一圈。
大家齊齊點頭,表情特別統一。
「我什麼時候這麼可怕了。好傷心啊!」望月凌裝模作樣的抹了下眼角,指尖敲了敲水晶獎盃,發出清脆的聲響,「算了,我心善,花圈就免了。打得不好看,這座獎盃就放你床頭,每天睜眼先看見它。什麼時候覺得自己配得上了,再拿下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倒抽了口冷氣。
向日打了個寒顫,小聲跟慈郎嘀咕。
「信念攻擊。好狠……比罰練還狠。」
慈郎狂點頭,捲髮跟著晃,「每天對著獎盃反省,太可怕了。」
跡部站在最前面,聽完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眉梢挑了挑。
他往忍足身邊走了兩步,路過對方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瞥了眼那座水晶獎盃,又斜睨了忍足一眼,只丟下一句話,帶著慣有的張揚,尾音里裹著淺顯的威脅意味。
「啊嗯,本大爺把單打一的位置都留給了你。要是打得不夠華麗……哼!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他抬了抬下巴,轉身往看台走,脊背挺得筆直,紫灰色的短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忍足把墨鏡往下撥了一點點,露出那雙深藍色的眼睛:
「知道了,部長大人。」
」你知道就好。」跡部哼了一聲,轉身往看台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側過半個肩膀,補了一句:」這一場,本大爺不會給你加油的。專心打,別分心。」
忍足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翹著。
他當然知道這場球的分量。
兩個月的魔鬼訓練,新打磨的招式,還有凌特意對他的心性培養,全等著今天驗成色。
更何況,對面站的是不二周助。
同樣頂著天才的名號,他倒要看看,誰的天才更有分量。
其他人也跟著往觀眾席走,邊走邊回頭沖忍足擠眉弄眼,比著「加油」「保重」的手勢。
「加油啊侑士!我們在上面給你助威!」
「別讓獎盃失望!」
「我們可不想去參加你的追悼會!」
忍足沒好氣地沖他們揮了揮手。
「一群沒良心的。」
場邊漸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望月凌靠在教練椅旁,忍足站在他身邊做熱身。
望月凌靠在教練椅邊,指尖輕輕摩挲這水晶獎盃的杯底的「天才之最」字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
望月凌的視線越過球網,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青學教練席。
龍崎瑾終於露面了,正站在圍欄邊跟不二說著什麼。不二站在場地中央,正慢慢纏著手膠,動作不緊不慢,看著還是那副溫和樣子。
望月凌收回視線,落在前面空蕩蕩的球場上。網格在地面投下整齊的影子,風一吹,輕輕晃著。
忍足壓完腿,直起身,轉頭看向望月凌。
「不給點戰術指導?」
望月凌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場地上。
「這一場我不會多說一個字戰術。」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你該知道怎麼打。」
忍足看著他的眼睛,頓了一下,忽然笑了。與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帶著一層薄薄疏離感的笑不同。
他低下頭,用球拍輕輕磕了一下自己的鞋尖,再抬頭時,神色里那層懶散的殼子薄了幾分。
」行。那我儘量不讓你們用上那些花。這這座獎盃我挺喜歡的。」
風卷著塑膠味吹過來,帶著賽前獨有的、緊繃的氣息。
他看了會兒,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淡,卻像落在薄冰上,砸出清晰的迴響。
「這場比賽,不認真的人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