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場哨音刺破燥熱的空氣,尾音還飄在風裡,全場所有的聲音像被封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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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著塑膠曬化的焦味吹過看台,連最吵的觀眾都張著嘴沒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球場中央的兩個人身上,像是沒反應過來這場拉鋸了一個多小時的比賽,就這麼落下了帷幕。
一秒,兩秒……
一分鐘過去了。
歡呼聲像炸開的潮水,猛地席捲了整座體育公園。
「跡部!跡部!!跡部!!!」
「勝者是跡部!勝者是冰帝!」
冰帝的應援團反應過來,齊刷刷展開特意為這跡部獲勝定製的的紅色玫瑰摺扇,千百把扇子同時揮動,在陽光下拼出「Atobe Keigo」的燙金字樣。
灰藍色的冰帝部旗被前排的隊員奮力舞動,旗面獵獵作響,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看台的台階都微微發顫。
周圍的觀眾也跟著鼓掌,掌聲混著叫好聲漫開。不管賽前支持哪支隊伍,此刻都在為這場堪稱史詩級的對決喝彩。
掌心拍得發紅,也沒人停下。
——
離主球場不遠的二號熱身場,鐵網圍著的空地上。
忍足把球拍收進球拍包,指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里映出旁邊扒著鐵網往主球場方向望的慈郎。
慈郎蹲在地上,手裡還攥著球拍,捲髮亂蓬蓬的,嘴撅得能掛個油瓶。
「凌也太過分了。」他嘟嘟囔囔晃著鐵網,網面跟著晃出細碎的聲響,「明明是同桌,淨給我安排替補加陪練的活。有阿若陪你熱身就夠了嘛,非要把我也拽過來。跡部這場球那麼有意思,錯過了我會哭的。」
沒吐槽完,就聽見主賽場那邊傳來的歡呼聲,耳朵一動,立刻蹦了起來,球拍掉在地上都沒管。
「結束了結束了!肯定是跡部贏了!」他伸手拽住忍足的袖子就往那邊拖,力氣大得驚人,「啊……都怪你都怪你,非要拉我來熱身。那麼精彩的比賽我居然錯過了最後一局,回去我要讓凌賠我三十塊草莓蛋糕才能補回來!」
日吉收好自己的球拍,跟在兩人身後,聽著耳邊的喝彩,開口,眼裡卻藏著點少年人的興奮。
「部長必勝。」
忍足順從的被慈郎拽著走,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指尖推了推眼鏡,「你還好意思說?剛才是誰練了三分鐘就蹲地上打哈欠,說什麼都不肯動了?再說這局本來就沒懸念,手冢那胳膊撐不住多久,跡部贏是遲早的事。」
「那不一樣!」慈郎鼓著腮幫子回頭,「親眼看見跡部贏和聽見聲音,感覺完全不一樣啊!萬一跡部又出新招了呢?萬一有超帥的扣殺呢?錯過一次後悔一周的!我現在已經在後悔了!」
他說著拽著兩人跑得更快,球鞋踩在發燙的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剛拐過熱身場的入口,迎面就撞上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穿件淺灰色襯衫,領口扯得歪歪的,額角全是汗,眉頭擰得死緊,下頜線繃得很緊,腳步又快又急,一看就是壓著火氣。他身後跟著個很漂亮的短髮女人,手裡攥著團紙巾,眼角泛紅,走路的時候腳步都有點飄。
兩人差點撞上慈郎,男人連忙側身讓開,聲音帶著點啞,「不好意思。」
忍足伸手扶住踉蹌的慈郎,抬眼掃了兩人一眼。
「抱歉抱歉。」女人連忙停下腳步,聲音帶著點哭腔,「請問一下,望月財團的臨時醫療樓怎麼走?我們……我們找孩子。」
忍足側身往旁邊讓了讓,抬手指向不遠處那棟白牆的小樓,「順著這條路直走,右轉就能看見。門口有醫護站,很好找。」
「謝謝,太謝謝了。」女人連忙點頭,拉著男人就往那邊走。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忍足聽見女人壓低了聲音說,「廣司大哥,等下見到阿隆你好好說,別罵他。先哄去做手術,別的事以後再說。專家號那麼難約,好不容易協調出一台手術,別真耽誤了。」
「我知道。」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火氣,「我倒要問問那個臭小子,一場小孩子的網球比賽而已,怎麼就打到要做手術的地步。傷成那樣……好不容易協調來的專家手術,說跑就跑。他知不知道專科主治醫生多難約,這次還是望月家幫忙聯繫才排出來的?真當自己胳膊是鐵打的?」
「你別罵他。」女人急了,腳步都快了些,「孩子肯定是放心不下球隊……」
「放心不下就能拿自己胳膊開玩笑?以後日常生活多費勁,誰來負責?」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了。
忍足腳步頓了半拍,回頭看了眼兩人的背影。
阿隆……
他腦子裡閃過那個平時憨厚老實、一握球拍就渾身燃起來的少年。
河村隆?!
原來是河村的家人。
「侑士你發什麼呆啊?」慈郎拽了拽他的袖子,臉頰鼓著,急得跺腳,「快走啦!再晚慶祝都結束了!」
忍足回過神,笑了笑,沒多說什麼,跟著他們往主球場走。
剛走到球場入口,裡面的歡呼聲就涌了出來,裹著熱風撞在人臉上。聲音大得差點震得人耳朵發麻。獨特的紅色扇海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跡部」兩個字喊得震天響。
慈郎眼睛一亮,也顧不上拽忍足了,撒腿就往裡面跑,捲髮隨著跑動一顛一顛的。
忍足站在台階最高處,視線落在球場中央那個耀眼逼人的灰白色身影上。
少年站在人群中間,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陽光落在他肩頭,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忍足低笑了一聲,語氣里藏著與有榮焉的驕傲,「呀嘞呀嘞,看來不用我們趕,某人已經華麗地收尾了。冰帝的king,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日吉站在他旁邊,握著球拍的手指緊了緊,盯著場中央的身影,眼裡燃著鬥志,「部長很強。總有一天,我會以下克上。」
忍足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志氣。那可得好好練了。」
場邊的冰帝眾人早就沖了進去。
宍戶走在最前面,一貫冷硬的臉上也帶著點笑意,伸手捶了跡部肩膀一下,力道不輕不重,「部長,打得真夠漂亮!」
鳳跟在後面,手裡攥著毛巾和運動飲料,耳朵尖紅紅的,遞過去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部長!你太厲害了!」
瀧抱著戰術本站在旁邊,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剛想開口附和幾句,就被人扒開了。
他身後,慈郎從人群外面擠進來,「嗷嗚」一聲就撲了上去,整個人結結實實的掛在跡部身上,差點把跡部撞得飛出去。
「跡部跡部!你超帥的!」他把臉埋在跡部肩窩,聲音嗡嗡的,「都怪凌啦,非要抓我去陪練,最後一局我都沒看到!太虧了太虧了!你得罰他讓廚房多做一盒馬卡龍補償我!」
跡部無奈的皺了皺眉,卻沒把人推開,只是伸手拎著他後領往旁邊扯了扯,語氣嫌棄,「多大的人了還掛人身上撒嬌,太不華麗了。」
「不嘛不嘛。」慈郎耍賴似的晃了晃。
下一秒,他的後領就被另一隻手拎住了。
望月凌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手裡還提著兩個網球包,另一隻手揪住慈郎的後領,輕輕一扯就把人從跡部身上薅了下來。他動作很輕,卻帶著股不容反抗的勁兒。
「慈郎。」他語調慢悠悠的,碧藍色的眼睛彎著,笑意卻不達眼底,「告狀還當著當事人的面說。你這膽子,是跟著甜點一起吃進肚子裡了?」
慈郎腳剛沾地,臉頰就被人用兩根手指捏住,輕輕往兩邊扯了扯。
「嗯?陪練很委屈?」
「嗚哇……凌你放開我!」慈郎拍著他的手,臉頰被扯得說話都含糊,拼命眨眼睛求救,「我錯了我錯了!」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
宍戶抱著胳膊哼了一聲,別過臉,嘴角卻悄悄翹了點。鳳站在旁邊,捂著嘴偷偷笑,眼裡盛著光。瀧翻開戰術本上又多了兩行字。
慈郎見沒人幫忙,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一眼瞟到看台方向的幸村,立刻扯開嗓子喊,「幸村部長!救我!」
望月凌手一頓,不到一秒鐘就鬆開了手。
還往後退了半步,換回那副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模樣,雙手插兜,眼神無辜地往立海大方向看,仿佛剛才欺負人的不是他。
那變臉速度,看得眾人都暗自佩服。
望月凌順手幫慈郎理了理皺掉的隊服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溫文爾雅,語氣無辜得很。
「鬧著玩的。對吧,慈郎?」
慈郎揉著自己的腮幫子,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擠到隊友中間去了。剛想再說什麼,身後突然又撲過來一道人影,風風火火的。
「跡部!!!」
向日岳人掛在跡部背上,聲音亮得嚇人。他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歪歪扭扭的,身上套了件休閒運動T恤,褲子還是病號褲外面套了條運動褲,樣子滑稽又可憐。
大家轉頭看過去,都愣了半秒。
「向日前輩?!」鳳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應該在醫院靜臥嗎?」
向日熊抱著跡部不撒手,一臉理所當然,「我當然要來了!冰帝贏了這麼重要的比賽,我怎麼能不在!剛才最後那招冰之王座也太帥了!你什麼時候練的那麼牛,我居然都不知道!」
跡部身形一晃,眉頭皺得很緊,語氣嚴肅,「誰讓你跑出來的?腦震盪是能隨便亂跑的?」
向日立刻從他背上滑下來,一溜煙躲到樺地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
樺地手裡拿著毛巾和礦泉水,站得筆直,像座小山似的把人護在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護人的架勢卻很足。
「是……是凌答應我的!他說我可以來!」向日理直氣壯,聲音從樺地胳膊邊傳出來。
話音剛落,望月凌就伸手捏住向日的臉頰,比剛才捏慈郎的時候力道稍重了點。
「哦?我答應的?」他語氣慢悠悠的,尾音帶著點危險的調子,「岳人,不乖哦。撒謊都撒到我頭上來了。嗯?!」
「嗚……疼疼疼!」向日臉頰被扯著,話都說不清。
「活該。」宍戶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語氣涼涼的,「不好好養病亂跑,回頭再暈過去,看誰管你。」
「阿亮你怎麼這樣!」向日委屈,聲音都拔高了點。
慈郎看見有人和自己一樣被揪臉,也不嘟囔了,開始幸災樂禍起來。
鳳連忙打圓場,往前走了半步,「凌前輩,向日前輩也是想來給部長加油,要不這次就放過他。」
忍足走進來,見狀笑著補了句,「是啊,之前還跟我發消息問賽況呢。攔都攔不住。他技能都來了,要不就讓他在這待著。」
樺地站在旁邊,木木地開口。
「是我背他來的。醫生說,不用腦過度,不劇烈運動,沒關係。大家,要一起。」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意思很明白,這是部長的勝利,要整整齊齊慶祝。
望月凌鬆開手,轉頭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原野管家。
原野管家微微躬身,上前一步,「少爺,向日少爺說想親眼見證部長獲勝,我想著距離不遠,就答應了。這邊我安排了專屬醫護跟著,不會有問題。藥品和急救設備都備齊了。」
望月凌指尖按了按眉心,看向日蔫頭耷腦地揉臉頰,心裡其實軟了,又看了看周圍隊員臉上的笑意,最終還是鬆了口。
「既然來了就待著。別亂跑,不舒服立刻說。」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向日的肩膀,「回去之後乖乖躺夠一周,少一天都不行。要是再偷偷跑出來,以後甜點都給你停了。」
「就知道凌最好了!」向日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蹦了兩下,笑得眉眼彎彎。
望月凌沒理他,轉頭對原野管家吩咐,「你帶兩個人,拿上醫療箱去對面看看手冢國光。現場做個初步檢查,穩妥點。別出什麼岔子。嗯……擔架先放場邊,等下直接需要就將人送醫療樓。」
「好的少爺。」原野管家應聲,轉身帶著兩個醫護人員往青學半場走。
跡部站在旁邊,聽見這話,指尖動了動,沒說話。
望月凌悄悄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笑。
立海大的看台上,氣氛也沒比冰帝那邊平靜多少。
丸井揮著拳頭蹦了兩下,胳膊搭在欄杆上,晃著腿,「哇跡部最後那記『冰之王座』太帥了吧!感覺比上一次合宿時的雛形厲害了不知道多少倍。手冢也是燃到了最後,都那樣了最後一球還打了50幾球,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點?」
說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指了指場下被捏臉的慈郎,笑得不行,「你看慈郎那傢伙,臉都被捏腫了,哈哈哈,也太慘了。」
「冰帝的戰術安排得真好。」桑原坐在他旁邊,憨厚地點頭,「跡部的境界更是穩得可怕。手冢不管怎麼臨時突破都沒能撼動節奏。」
切原蹲在台階上,海帶頭亂得像雞窩,攥著拳頭,激動得晃來晃去,「我以後不僅要打敗凌前輩,鬥倒三巨頭,還要找跡部部長單挑!哎呀……怎麼要打敗的人怎麼越來越多了啊。」
仁王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揉了把切原的海帶頭,語調戲謔,「赤也野心不小啊。先把你那惡魔化控制漂亮再說吧。別到時候上場先把自己心態打崩了。puri。」
「仁王前輩你別揉我頭髮!」切原扒開他的手,氣鼓鼓的,「你別小看人!我可是立海大的王牌,王牌……」
柳生推了推眼鏡,溫聲開口,「有目標是好事。一步步來,總能做到的。」
柳合上筆記本,封皮發出一聲輕響。他睜開眼,視線落在場中央的跡部身上,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局分六比三。從第一局到第九局,跡部的節奏沒有出現一次偏差。手冢最後兩局逼出來的兩個境界,都沒打亂他任何一拍的判斷。手冢拼到了極限,技術、境界、場外指導,都跟不上。」
「和運氣沒什麼關係。全是硬實力堆出來的差距。」
真田鬆開了攥了一整場的拳頭。
指節上的白印慢慢消下去,開始充血泛紅。帽檐下的眼神很沉,有佩服,也有沉甸甸的危機感。
「跡部景吾,確實很強。」
雙境界入門,還有完整的招式體系。
回去之後,訓練量必須加倍。全國大賽之前,必須把「風林火山」打磨好,「陰」和「雷」也要儘快練熟。
絕不能被落下太遠。
幸村坐在最前排,腿邊放著半開的貓包。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黑貓,指尖輕輕順著它的背毛。
Luna蹲在他腿上,剛才歡呼聲大的時候,它耳朵往後壓了壓,縮在他懷裡抖了一下。這會兒聽見場上熟悉的動靜,又支棱起耳朵,扒著他的胳膊往球場那邊望,圓溜溜的異瞳盯著場中央那個紫灰色的身影,小尾巴尖輕輕晃來晃去。
Luna坐得筆直,小胸脯挺得很端正,像個認真觀賽的小觀眾。
幸村覺得有意思,指尖輕輕戳了戳它軟乎乎的肉墊。
「零號球員,」他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你們冰帝的部長,贏得很漂亮吧?」
Luna抬起頭「喵嗚」叫了一聲,又低頭扒了扒自己胸前繡著的「0」號小隊標,又抬頭看幸村,歪了歪腦袋。
那小表情像在問,小貓也是隊裡的一員,為什麼兩腳獸他們都下去慶祝了,鏟屎官也去了,只有它一隻貓要在看台待著呀。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指尖撓了撓小貓的下巴,語氣軟乎乎的,像在哄小孩,「小貓大王當然不用跟他們擠。等會兒你可以親自給跡部部長嘉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