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So What

  羅曉晨立即反駁道:「你這是在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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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問題,本就是相互連接在一起的。」

  「鄒.....鄒某之所以不看人,直接開門,就是因為她在賭.....賭自己發在微博上的照片會起效果。」

  「馮某一定會來酒店房間。」

  「結果她賭對了。」

  估計是太著急,對方差點把全名都給說出來。

  金勝淡淡一笑道:「羅檢察官,你應該聽過一句話,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你們始終覺得,鄒某自己暴露房間號,便具有主觀故意。」

  「但說穿了,一切不還是要看馮某自己怎麼想、怎麼做嘛。」

  「他是成年人、法律意義上的完全行為能力人。」

  「既然選擇了去進行違法犯罪,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羅檢察官難道忘記了。」

  「剛才我特意問過你,入室搶劫、故意傷害、屬不屬於嚴重犯罪行為?」

  「還記得你怎麼回答嗎?」

  「你很明確告訴我、告訴大家.....是的。」

  「但事實上你們在幹什麼,在雞蛋裡挑骨頭,在對一個倖存者、防衛者,進行有罪推論。」

  「《刑法》第二十條的內容,羅檢察官....你能幫大家普個法嗎?」

  這一番話,諷刺性直接拉滿。

  一排坐著的四個檢察官,臉色全都有點難看。

  眼下可是全網直播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倒是唐啟平,心裡很慶幸。

  『還好、還好,我們不一樣。』

  現場那些媒體,全都眼神發光,一個個都把鏡頭轉向了金勝。

  這可是大新聞啊!

  一個律師,竟然懟的幾個檢察官啞口無言。

  特別是最後兩句話,可謂相當犀利。

  完美符合社會痛點。

  見義勇為變成故意傷害、防守反擊被認定為互毆、制止不法侵害被判過失。

  一些正在觀看直播的吃瓜群眾,一句句『臥槽、牛逼』,紛紛從口中喊出。

  公屏上更是一片群魔亂舞。

  說什麼都有。

  關係比較好的熟人則是淡淡一笑,心裡感慨道:「這個味道就對了,依舊還是那個犀利的金勝,沒有一絲絲改變。」

  至於壞人,那表現就比較豐富了。

  嘆息、不爽、陰沉、仇視......

  眾生百態。

  蔣承均此時不由在心裡感嘆了一句:羅曉晨要想加擔子,還得再歷練啊!

  看情形,自己要出來救場了。

  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位律師,我們今天之所以召開聽證會,本就是秉著負責任的態度。」

  「消除大眾疑惑的同時,落實公平、公正、公開,三個原則。」

  「有不同意見是好事兒,事實越辯越明,真相越講越清。」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不愧是當領導的,輕飄飄幾句話,就挽回了一部分形象。

  還在人家地頭上,太強硬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為。

  多多少少還是要給點面子的。

  金勝心思一轉,點頭道:「領導說很對,公平、公正、公開。」

  「但我也得澄清一件事情。」

  「今天我本人發表的所有言論,僅限於案件本身,不附帶其它任何意思。」

  蔣承均聞言不由鬆了口氣,看到金勝這麼年輕的臉龐,還真怕是個愣頭青。

  萬一說出些『不知輕重』的言論,被領導聽到了,那就是自己控場不到位,能力有待加強。

  影響進部的......

  隨即露出一絲笑容道:「這位律師,你還有什麼其它意見嗎?」

  「有的...」

  應了一聲後,金勝繼續說道:「剛才羅檢察官提出的第三點異議。」

  「是說鄒某在案發當時,有過機會逃離、呼救,但她沒有付諸於行動。」

  「並引用了影視劇、求生本能來進行舉例說明。」

  「貼近大眾、很形象、接地氣。」

  「為此,我同樣借用這兩點來回應。」

  「在影視劇中,碰到壞人,生死危機關頭,還能機智想辦法逃生,那都是頭上戴著光環的。」

  「要麼是主角、要麼是重要配角。」

  「如果都沒了,那故事情節還怎麼往下發展。」

  「除非後期又說是詐死、復活。」

  話音剛落,現場『噗嗤』聲一片。

  金勝沒有受到影響,繼續說道:「在現實中,有大量的案例證明。」

  「一般普通人遇上這種事,只會驚慌失措,六神無主。」

  「沒有直接被嚇得癱軟在地,心理素質就算不錯了。」

  「尤其是像我當事人鄒某這種。」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天坐在辦公室盯著數據的職場女性。」

  「羅檢察官,你信不信.......就算你們檢察署、或者治安部門一些文職工作人員,面對情緒失控、力量不成正比的成年男性,同樣都會手足無措。」

  「當然,我只是就事論事,完全沒有貶低女性的意思。」

  「很多男性,在面對危險的時候,甚至更加不堪。」

  最後這兩句話,金勝的求生欲直接拉滿。

  開玩笑,這可是全網直播。

  有多少仙女寶寶、知心姐姐在看著。

  萬一給自己頭上扣個『挑起性別對立』的大帽子,還要不要混了。

  要知道,現在檢察署、法院、律師.....

  男女比例差不多在1:3左右,早就超過了半邊天。

  再過幾年,等老一批退休後,估計對比度還會再次加大。

  羅曉晨看向金勝的眼神,變得很銳利。

  這次碰到硬茬子了。

  其實在開聽證會之前,他心裡就有過預測。

  覺得大部分關注點,肯定會放在現有證據上。

  為此還提前準備好了說辭。

  但真沒想到,金勝不按常理出牌,就盯著幾個疑點錘。

  這個腦迴路,跟其他律師還真是不一樣。

  甚至還叫囂:就是故意暴露、引誘對方來找茬。

  明知道是馮偉倫才開的門。

  So What?

  有問題嗎?犯法嗎?

  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疑罪從無......

  太囂張了。

  可金勝說的那些話,全都滴水不漏,讓人抓不住痛腳。

  想要反駁,完全找不到切入點。

  這一番連削帶打,基本上把自己前期建立起來的優勢,全都給抵消了。

  看來只能從鄒敏這個當事人身上做文章了。

  羅曉晨理了理思路,對著面前的話筒道:「鄒女士,你能聽到嗎?」

  頓了一下,現場的音響中才傳出鄒敏的聲音。

  「可以.....」

  羅曉晨看著眼前的案卷道:「我看了一下治安機關的幾份訊問筆錄。」

  「前面兩次,你並沒有承認,是自己故意透露的房間號碼。」

  「直到第三次,證據擺在你眼前,這才肯承認。」

  「請你告訴我,為什麼一開始不主動說明呢?」

  金勝心思一轉,就明白羅曉晨目的何在。

  但無所謂,自己來兜底就行。

  再說了,他在鄒敏身上,未必能討到什麼便宜。

  那可是連自己都能算計的存在。

  腦瓜子好用著吶!

  鄒敏沒有過多考慮,直接回道:「我當時整個人都傻了。」

  「等在醫院恢復過來後,又是一陣後怕。」

  「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這跟我的設想,完全不一樣。」

  羅曉晨立即追問道:「那你一開始是怎麼設想的?」

  鄒敏連忙應道道:「其實這幾年以來,他一直都在利用視頻對我進行威脅。」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便和他簽訂了一份協議。」

  「錢、項目,都可以給他。」

  「只希望這個噩夢早點結束,他也能遵守約定,以後別再來找我。」

  「眼看這一切都結束了,我真沒必要在項目中動什麼手腳。」

  「所以當他打電話質問,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後來仔細想了想,有些事情得當面說清楚。」

  羅曉晨眼睛一亮道:「你在說謊......」

  「馮某打電話給你的日期,距離案發還有一個多星期。」

  「既然你想要找他說清楚,完全可以在這段時間內進行。」

  「方式方法有很多。」

  「直接打電話、發消息,或者約個人多的地方見面聊。」

  「可你,卻選擇利用他的報復心理,引誘到酒店房間來。」

  「甚至還故意支開了同事王某。」

  「難道就不擔心自己人身安全嗎?」

  「你這個解釋,完全就是自相矛盾。」

  羅曉晨這一把算是抄上了。

  說完之後,連下巴都抬高几分。

  從金勝這邊方向看過去,那是相當明顯。

  鄒敏反駁道:「不是這樣的。」

  「一年前,我們交易完,簽訂協議的時候,他就已經承諾過,手裡不會再留視頻。」

  「可那天在電話里,他卻再一次提到了這個事情。」

  「說真的,我是既憤怒、又忐忑。」

  「想過找蜀黍求助,但我手裡只有那份協議,並沒有其它實質性證據。」

  「前幾次交易,全都用的現金。」

  「更何況.....萬一他出來後,會不會直接把視頻給傳到網上去,那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再說了,他現在都一無所有了。」

  「『光腳不怕穿鞋』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經過再三衡量,我有了一個想法。」

  「便是藉助這次交流會,看看他會不會來蹲我。」

  「如果來了,那乾脆先禮後兵。」

  「就把事情給說開,哪怕再付出一點利益,也得保證以後再無瓜葛。」

  「要是他拿完錢之後繼續不依不饒,我手裡也有了證據,可以找蜀黍去抓他。」

  「可誰曾想,他真的來了。」

  「並且還情緒失控.......」

  說到此處,鄒敏聲音中帶上了哭腔。

  這一番陳述,真是聲情並茂啊!

  聽得金勝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搞什麼金融啊!

  演員才是你的歸宿。

  以後不是你演的短劇,我不刷......

  可惜金勝眼下不能看手機,否則就能從直播間公屏上,看到一連串『支持』鄒敏的言論。

  很多同為女性的,更是義憤填膺。

  『利用『視頻』,長期敲詐勒索,被反殺了活該』。

  『這種人渣,死了也就死了。』

  『無罪.....』

  『正當防衛.....』

  等等之類的話語,都快刷屏了。

  羅曉晨顯然沒有這麼容易放棄。

  「鄒女士,你在描述案發情況的時候,有提到過,曾經用機頂盒砸中了馮某,然後起身往外跑,對嗎?」

  「是的.....」

  「那根據站位,馮某是不是靠近窗口處,而你在玄關旁邊。」

  「好...好像是吧!」

  羅曉晨聞言,立即又在大屏幕上投影了一張照片。


  「玄關離門口,只有兩米多點。」

  「而從窗口開始算起,足足超過了5米,中間還有一張小茶几和椅子阻擋。」

  「根據證人口供,當時酒店的工作人員來開門,一刷卡就打開了。」

  「那也就是說,馮某進入房間後並沒有上鎖。」

  「鄒女士,其實你完全有機會跑出來呼救的。」

  「但為什麼沒有呢?」

  這個問題一出,鄒敏都還沒有開口回答,金勝便接話道:「哪來這麼多為什麼呀!」

  「羅檢察官,你還記得我剛才最後說的話嗎?」

  「一個普通職場女性,突然遭受這麼大變故,能不害怕嘛,能不腿軟嘛。」

  「另外,還有兩個很重要的點。」

  「第一:馮某一進門,就用力推搡了鄒女士,導致她重重撞在衣櫃門上。」

  「鏡子破碎、散落一地,還劃傷了她的腿部,血流不止。」

  「第二,兩人的站位之所以會這樣。」

  「是馮某看到簡訊,知道錢被銀行劃扣走。」

  「於是情緒失控,暴怒之下,緊緊攥住鄒女士的領口,用力甩到了床尾處。」

  「砸中了電視機,導致機頂盒也隨之一起掉落在地。」

  「羅檢察官,在一開始你就出示了警方提供的醫療記錄。」

  「上面顯示,鄒女士後背大面積軟組織挫傷,脊椎骨輕微移位、骨裂。」

  「後腦有腫塊,額頭右側腫脹、淤血,輕度腦震盪。」

  「手掌、手臂、手肘、大腿、小腿,全都有劃傷。」

  「你來告訴我,一個受傷如此嚴重的女性,難道還指望她身手敏捷,跑得贏成年男性嗎?」

  「這不是開玩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