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對了一下庭審筆錄,看到上面明晃晃的『趙東民』三字後,金勝這才滿意簽下了自己名字。
「金律師....太感謝你了。」
「如果不是你,我兒子可能這一輩子都給毀了。」
「........」
一放下筆,面前的王銳一家,便開始一個勁道謝。
金勝微笑著擺手道:「你們不用這麼客氣。」
「既然我收了律師費,那肯定是要負責到底的。」
「至於你們那個付給汪露的15萬和解賠償金,恐怕需要找個民事律師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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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卞律師願意的話,找他也行。」
卞奇峰立即接話道:「放心,這個事情交給我了。」
「肯定能拿回來。」
王禮明連連點頭道:「唉....那就辛苦卞律師了。」
「小事一樁。」
聽兩人把這事確定好,金勝也提起公文包道:「諸位,我還有其它案子要忙,就先走了。」
「再見哈.....」
金勝抬起手掌晃了晃,便朝著外面走去。
畢竟一旁有個腦洞大開,跟個好奇寶寶似的卞奇峰。
煩都煩死了。
剛才還覺得是金勝買通了汪露,這才讓她當庭承認自己誣陷。
咋地......還想把自己給送進去啊!
「金律師....你別走啊!我還有事情想要跟你交流呢?」
完全無視後面的呼喊聲,金勝快步出了法院,直接開車走人。
簡直太闊怕了。
雖然這次開庭速度夠快,但結束後,還是臨近中午。
金勝隨便找了家街邊小館子,搞了碗贛省特產拌粉,搭配冰鎮飲料。
眼下這天氣太熱,正兒八經的飯菜,實在沒啥胃口。
算是屬於夏天通病。
花了十幾分鐘解決完午飯,金勝先回家把小傢伙給接上。
「金律....上午開庭怎麼樣?」
一進入辦公區域,蔣夢瑤就迎了上來。
嘴上雖然對著金勝在問,可目光卻是盯著小傢伙。
旁邊工位上,幾個小夥伴都抬頭,一臉的好奇。
「喏....你幫我照顧它吧!」
「好噠。」
蔣夢瑤一聽,迫不及待的伸手接過,舉起吸了一口。
這才心滿意足的抱在懷裡。
小傢伙沒有叫,也沒有拒絕,但眼神中透露著一股子無奈。
「金律,你回來了。」
這時候,張琴從門口擦著手進來。
金勝應了一聲道:「嗯....王銳的案子,上午二審直接改判,無罪釋放了。」
「判決書出來後,你記得進行歸檔。」
張琴知道一些原因,倒是沒有什麼激動,淡淡的應道:「好,我知道了。」
倒是其他幾個『不明所以』的小夥伴,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嘶國一.......
這也太牛了吧!
刑事案件的上訴,本就非常艱難,能直接改判無罪的,更是鳳毛麟角。
除非有決定性證據,能直接推翻整個案件的基礎事實,否則......夢裡啥都有。
要是換成其他律師,早就開始大書特書了。
這不得拍個視頻、發發抖音啊!
只有金勝,淡定的不像話。
「對了,寶山區那個強J案,我記得是在第二中級法院那邊吧!」
作為小組大管家,各種安排全在張琴腦海里。
聞言回道:「在後天下午1點45分,刑事5庭。」
金勝想了一下道:「到時候你去一趟,我還有其他事。」
「至於辯護策略嘛......去我辦公室聊吧!」
「好的。」
張琴立即就去工位上拿了筆記本,跟著金勝一起進了辦公室。
..........
臨安
區治安局刑偵大隊,唐啟平正趴在辦公桌上小憩。
他已經快兩天沒有合眼了,之前完全依靠提神三件套(煙、濃茶、東鵬)吊著,實在太累。
37天的期限,目前快走完三分之一了。
接下來又是中秋節,留給『國足』的時間不多了。
「咚咚.....」
敲門聲響起,讓唐啟平瞬間醒了過來。
「進來」
此時,黑眼圈同樣明顯的萬崢,推門進來道:「隊長,有新發現。」
唐啟平用雙手使勁揉了揉臉,讓自己變得更加清醒。
「什麼發現?」
萬崢把一份資料遞過去道:「孔哥和小元,那天不是去了網咖調查嘛。」
「從網管軟體後台數據中,調取了馮偉倫當時的網絡日誌、瀏覽痕跡。」
「一開始過了一遍,感覺沒什麼問題。」
「可今天進行第二遍細篩的時候,發現了點兒新東西。」
「馮偉倫當天上網的時候,曾在一個微博暱稱為『MM』的用戶頁面上,停留了6分鐘時間。」
「這個用戶,正是鄒敏本人。」
「當天她更新了兩張圖片,一張是交流會現場,另一張則是房間內自拍照。」
「只要把第二張圖片放大一下,後面就能清晰看到門牌號。」
「所以.....」
唐啟平此時看著手中資料,不由得眉頭緊鎖。
也就是說,馮偉倫之所以能準確知道鄒敏住處,是她自己暴露的?
可不應該啊!
萬崢繼續說道:「其實鄒敏上一條微博的更新時間,是在一年多之前。」
「我過來之前查過她手機,這一年以來,她基本只在抖音上,發一些日常工作視頻。」
「甚至連微博APP,都是在案發當天下載、登錄使用。」
「還有一點,在抖音上,兩人並不是相互關注的好友,可在微博上卻是,並且還設置了特別提醒。」
「我看了一下,兩個帳號都是9年前註冊,當時兩人還是情侶關係。」
「最令人費解的事情,還是時間節點。」
「當天在網咖,馮偉倫是2點58分進入的微博頁面,而鄒敏恰巧在3點02分更新的圖片。」
「這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八百年不更新的微博,突然間就復活了。」
「所以我們懷疑......」
唐啟平眉毛一挑,直接接話道:「你懷疑是鄒敏自己,故意暴露房間號,為的就是把馮偉倫給引出來。」
萬崢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
唐啟平吐出一口氣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一點。」
「馮偉倫是男性,身高181,體重154斤。」
「而鄒敏的身高只有163,體重106斤。」
「兩者之間的力量,對等嗎?」
「她怎麼保證自身安全。」
萬崢眼神一凝道:「如果鄒敏一開始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殺掉馮偉倫呢?」
「咱們現在往上推的依據,是基於已經發生的事實來進行。」
「我覺得不夠全面。」
唐啟平眉頭緊皺,忍不住伸手拿過眼前的煙盒。
先丟了一根給萬崢後,再給自己點上。
一時間,兩處煙霧開始升騰。
吸了兩口後,唐啟平開口問道:「那你有什麼想法?」
萬崢毫不遲疑道:「隊長,我來做個假設。」
「在一個星期前,馮偉倫由於項目失敗,導致自己變得一無所有。」
「不止被家裡的親戚要債,更被銀行起訴,追償,成為了失信被執行人。」
「走投無路的同時,他想到了鄒敏。」
「這個既讓他輝煌,又讓他倒台的人。」
「於是,馮偉倫聯繫鄒敏,把失敗的原因,全都歸咎在她身上,並要求賠償。」
「甚至利用『視頻』為藉口,繼續進行威脅。」
「鄒敏後來仔細想了想。」
「她怕馮偉倫手裡,真的還有當初那個『視頻』。」
「以前大家日子都還過得去,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所以她很清楚對方不敢。」
「給點錢,當破財免災。」
「可今時今日的情況卻不同了。」
「馮偉倫破產了,還有什麼事是他干不出來的。」
「就算拿出協議去報案。」
「可百分百就能定罪嗎?」
「首先,視頻中,馮偉倫並沒有出鏡,沒有對她進行侵犯。」
「誰知道鄒敏為什麼會脫光衣服躺在床上。」
「男女朋友,行為藝術,不可以嗎?」
「再說了,事情過去這麼久,取證就是最大的難題。」
「其次,當初那一百萬是現金,可不是轉帳。」
「哪怕有收據,協議上有馮偉倫的親筆簽名。」
「萬一他要是辯解稱,是受到了威脅,不得不簽呢?」
「甚至還可以說,那個100萬,他沒有收到啊!」
「除非你有什麼確鑿的證據?」
「最後一點,鄒敏她自己心虛啊!」
「要不然為什麼前面幾個項目都能成功,等協議一簽,後面兩個項目就失敗。」
「很難說沒有故意『坑』人的嫌疑吧!」
「所以鄒敏想了又想,乾脆來一招以身入局。」
「這就解釋了,她為什麼不看是誰敢開門,為什麼發一年沒上的微博,而不是常用的抖音。」
說到這裡,萬崢眼神中有點興奮了,迅速把最後一口煙吸完掐滅掉,接著說了下去。
「這次金融行業交流會,本來就是公開的。」
「馮偉倫作為曾經的從業者,不可能會收不到消息。」
「鄒敏所在的公司規模也比較大,一定會收到邀請。」
「身為投資部總監,她肯定要出席。」
「馮偉倫要想接近她,這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於是她便設下這個局,不發抖音、發微博,為的就是主動暴露房間號。」
「交流會結束後,她又故意推掉別人的晚宴邀請,回了自己房間。」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就支開同事張瀟瀟。」
「可為了安全起見,她還特意點了份外賣,並約定遲點過來吃飯。」
「果然......沒多久,馮偉倫便上門了。」
「前半部分所發生的一切,正如她設想那般,打人、威脅、要錢、寫借條。」
「只要等到對方一走,她就可以直接報警。」
「入室傷人、敲詐勒索、數額巨大。」
「身體傷勢、轉帳記錄,走廊監控,證據鏈相當完整。」
「接著再把『視頻』的事情拿出來說。」
「數罪併罰之下,馮偉倫不死也得脫層皮。」
「至少十幾年之內不可能出的來。」
「但是.....那通電話的出現,以及銀行扣款簡訊。」
「直接導致對方情緒失控,整件事情偏離了預定軌道。」
「才發生後面那些事,馮偉倫死亡。」
「這樣一來,一切都能說的通了。」
唐啟平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不可否認,這個猜測很有說服力。
重新點燃一支煙後,唐啟平問道:「那你認為,馮偉倫的死,是個什麼性質。」
「意外,我個人覺得是意外。」
「哦....說說你的看法。」
萬崢雙目有神道:「鄒敏擁有大好人生,沒有理由故意去殺人。」
「特別是殺一個已經『跌入谷底』的馮偉倫。」
「因為不划算。」
「其次,正如唐隊你剛才說的那樣,兩人的力量不成正比。」
「鄒敏無法保證一定能殺了對方。」
「萬一失手,很可能會被反殺。」
「我們在房間內,也並沒有搜出刀具,以及其它危險工具。」
「所以『故意殺人』站不住腳。」
「根據法醫出具的痕跡檢測報告,我更傾向鄒敏在口供中最後的描述。」
「馮偉倫情緒崩潰,對她進行持續毆打,在拖拽過程中,鄒敏摸到原本散落在地的玻璃片.......」
唐啟平心裡同意萬崢這個說法。
但還是有幾個矛盾點,沒有搞清楚。
就像吃三文魚刺身的時候,還有兩根刺沒扒拉乾淨一樣。
卡不卡喉嚨另說,但廚師『太馬虎』這一點總沒毛病。
萬一顧客投訴呢?
不得打個折、免個單啊!
這成本算誰的。
思索了一下後,唐啟平手指虛點兩下道:「這樣.....你現在去查點東西。」
「第一:鄒敏最近的銀行流水、支付軟體流水。」
「只要她在案發前一個星期內,有過大筆資金轉移,那就很有可能如你所說,她是故意設局引對方上鉤。」
「畢竟錢太多,難保馮偉倫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但太少,則會讓對方惱羞成怒,直接下狠手。」
「因此,只有控制在一定數額內,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第二:馮偉倫有沒有跟銀行協商過,關於剩下的錢該怎麼還。」
「分期、延期、先息後本、等額本息....之類的。」
「他既然敢直接同意把錢轉進去,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特別是最後情緒崩潰,導致慘劇發生,我相信不僅僅是因為被銀行扣款。」
「第三:鄒敏提到過,馮偉倫當時喊過一個人的名字,刑宏志。」
「我要他所有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