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咱們坐下慢慢聊。」
「服務員,直接上菜吧!」
一直站在門口處的迎賓立即應道:「好的。」
出去同時還貼心帶上了包間大門。
等四人全都落座後,洪志提起一旁早已醒好的紅酒道:「金勝,嘗嘗這個紅酒,我特意讓人從港島那邊帶過來的。」
「正宗木桐酒莊釀造,國內很少能見到。」
金勝連忙抬手道:「洪律,我不會喝酒。」
「額......」
洪志直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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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悅笑著接話道:「這可不行啊!男人嘛,不抽菸是好事,但酒得能喝一點兒才行。」
「應酬之類先不說。」
「你以後的人生大事,見家長、訂婚、結婚的時候該怎麼辦。」
「總不能一杯就倒吧!」
洪志立即附和道:「對對對.....我記得當年第一次去小悅家裡。」
「好傢夥,她爸直接給我灌趴下了。」
「沒成想第二天醒來後,嘿......事兒成了。」
「我當時心裡好奇的緊。」
「你猜我老丈人怎麼說的。」
「酒量好壞沒事,得看酒品怎麼樣。」
「其實從我喝第一杯開始,他就看出了我酒量估計不太行。」
「但我當時一句推脫沒有,直接連著幹了三杯2兩白的,這一點讓他非常滿意。」
「結果不用多說,成功拿下。」
洪志說完後,下巴都快抬上天去了。
小表情得意極了。
顏悅也笑著白了他一眼。
能看得出來,他們夫妻之間感情很好。
倒是一旁的顏靈眼神有點黯然。
或許是聯想到了自身。
「金勝....你聽我的,就先從第一杯酒開始。」
「喝的時候別急,慢慢品。」
「正好紅酒度數不高,非常適合入門。」
「反正晚上又沒事,等會兒我一定給你安安全全的送回去。」
話音剛落,洪志便一把拿過金勝面前的杯子,直接倒了起來。
沒辦法,事已至此。
如果再開口拒絕,多少有點不給面子了。
場面上也不好看。
金勝隨即無奈道:「那我試試看吧!」
「但咱們可先說好,今晚我就喝這一杯,不能再加了。」
洪志笑著回道:「沒問題,我本來就不是會勸酒的人。」
「........」
說是一杯,其實也就一半不到。
不像金勝老家那邊,甭管紅的還是白的,說一杯就一整杯倒滿。
還都是蓋了帽,生怕別人喝少了會吃虧。
要不怎麼都說江浙人做生意實在。
「那咱們先提一杯,簡單意思一下。」
「好.....」
「Cheers」
眾人共同舉杯示意了一下。
猩紅的酒液一入口,果味豐富、香氣馥郁,酸度適中,確實不錯。
金勝能肯定,這絕對不是出口轉內銷、掛羊頭賣狗肉的產品。
畢竟前身最愛的.....就是紅酒與少婦。
家中更是收藏了不少名貴好酒。
有時候贏了官司,賺到大筆律師費,還會開上一瓶用來慶祝。
不說品酒功夫有多麼了得,但好壞總能喝得出來。
沒過一會兒,包廂的門被推了開來。
「潮汕生醃、脆皮妙齡乳鴿、菜脯蒸老鼠斑、獅頭鵝拼鵝肝、啫啫黃魚煲......」
伴隨著服務員的介紹,一道道菜開始上桌。
4道涼菜、8道熱菜。
絕對稱得上是正經大餐了。
「金勝,嘗嘗看味道怎麼樣。」
「這家店可是專門做潮汕菜的,拿過黑珍珠。」
「只要有朋友來鵬城,我基本上首推這裡。」
金勝笑著應道:「大家一起來嘛,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動筷吧!」
「..........」
接下來幾人一邊閒聊,一邊喝著小酒,品嘗美食。
氣氛很是融洽。
顏靈也被帶動了起來,神情明顯舒緩不少。
或許因為她從小生活在港島的原因,話里始終帶著那麼一股港普腔。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時間也來到了晚上8點半。
洪志這時候對著服務員道:「你先出去吧!有需要我們再叫你。」
「好的,各位貴賓請慢用。」
等服務員出去,把門給帶上之後,洪志才繼續開口道:「金勝,你下午不是跟我說過,想要跟Emily當面溝通,了解一下案子的詳細情況嗎?」
其實從進門後沒多久,金勝就已經察覺到了問題。
洪志一直在引導話題,而顏悅則負責渲染。
把氣氛調節的很到位。
目的就是想讓顏靈放鬆下來,為之後聊正事打基礎。
當然也包括勸酒。
這一唱一和的......真不愧是夫妻,默契十足啊!
現在整體感覺差不多,便點明金勝可以開始聊正事了。
能當上合伙人律師.....果然沒一個簡單的。
特別是搞『投融資併購』的,心眼子不是一般多。
(某些算計金勝,結果反被趕走的人除外。)
金勝此時拿出手機道:「不介意我錄個音吧!」
顏靈點了點頭,並沒有回答。
見到對方同意後,金勝點開錄音功能,放到了兩人中間。
「顏靈女士,當初您是通過什麼渠道,怎麼聯繫上對方的?」
顏靈開口回道:「那天我在度娘上輸入了『試管Y兒』四個字,一點擊便彈出來幾個GG。」
「我隨便找了一個看上去比較順眼的,就按照上面提示,一步步點擊下去。」
「然後上面讓我填聯繫方式,說是專人致電過來進一步溝通了解。」
「很快,半個小時都沒到,丁意遠便打了電話過來。」
「跟我說了一大堆很專業的名詞。」
「反正最後我只記住一點,就是『包成功』。」
「第三天,我去丁意遠公司簽訂了服務協議。」
金勝緊接著問道:「那在簽訂協議的時候,對方就裡面的內容、重要條款,是否向你進行了詳細說明,並伴有錄音錄像。」
顏靈略微遲疑了一下道:「他當時是有說過一些。」
「可你也知道,我只是個普通人,根本不懂裡面的東西。」
「但他始終強調一點,只要我個人身體一切正常,百分百沒問題。」
「至於什麼錄音錄像,這個我倒是真沒注意。」
金勝點了點頭道:「這份合同在你手裡嗎?」
一旁的顏悅接話道:「有的....在我這裡。」
「洪志之前就讓我們準備好證據。」
「包括轉帳記錄、微信上聊天記錄、其它一些小東西,全都有。」
說完之後,一份裝訂好的卷宗就送到了金勝手裡。
「顏靈女士,在你們簽訂了服務協議之後,接下來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麻煩你儘量詳細的描述一下。」
「好的.....」
金勝此時也抽出文件,第一份就是轉帳記錄。
第一筆,5月23號,上午11點03分。
顏靈微微點了一下頭,開口說道:「簽完的當天,我給對方轉去10萬塊的前期費用。」
「一個星期後,我那個馬上就要來了,於是我便按照他說的,聯繫了對方。」
「第二天,丁意遠安排我去了星城。」
「在當地酒店住兩天後,也就是J期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我去了當地的一家三甲醫院。」
「做了B超、抽血化驗、幾項生理激素、血常規......等等之類的檢查。」
「之後報告出來,說是我年齡偏大,很多關鍵數值偏低,需要進行身體調理,否則成功率不大。」
「等回到魔都後,他便幫我找了個療養專用的酒店式公寓,還配了專業保姆。」
「這裡我轉給對方20萬。」
第二筆記錄,6月5號,下午2點24分。
金額、時間都對的上。
顏靈也沒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在調養了差不多三個月左右吧!丁意遠又安排我去星城檢查。」
「這次倒是比較順利,說是可以進行IVF(體外受J)—ET(P胎移植)的前置療程。」
「同時還拿了一些個人簡歷給我看,都是捐獻的人。」
「年齡在25歲到30歲之間。」
「可供我進行挑選。」
「挑完後,當場我便支付了15萬。」
第三筆,9月6號,上午10點43分,沒錯。
金勝核對完便放到一旁。
顏靈喝了口紅酒,又接著往下說。
「一個多月後,他安排我又一次去了星城,給我取R,進行胚胎培育。」
「然後在那邊住了差不多8.9天吧!」
「就通知我去醫院進行移植。」
「手術完成的很快,全程只有半個多小時,甚至沒有給我打麻藥。」
「在手術後,我再次支付了20萬7700元。」
金勝看向最後一筆,10月21號,上午8點34分。
加起來的總金額為65萬7700元。
「丁意遠跟我說,這是3次的價格,其中還包含了醫院、醫生費用。」
「從醫院出來後,我在星城又待了一個多月。」
「期間還要時不時去醫院進行檢查。」
「說是要檢測胎心什麼的。」
「等一切正常後,我便回了魔都,繼續住進了酒店公寓。」
「回來也就一個月不到吧!孩子沒保住。」
「丁意遠當場打電話諮詢醫生,說我很可能年齡偏大,又不是處在最佳生育期。」
「再加上換了環境,第一次失敗很普遍。」
「最好第二次移植的時候,建議我直接住在星城,等過了前面4個月,完全穩定下來再考慮轉移住所。」
「不過現在第一次失敗了,起碼需要花費3個月以上時間,來好好調養身體。」
「我便拿了一些維生素、葉酸之類的,回了自己家。」
「後來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丁意遠為什麼要先收取三次的費用。」
「難道他篤定了我第一次會失敗?」
「然後我就把事情跟悅悅提了下。」
「..........」
聽完顏靈講述後,金勝先把手機錄音關閉。
事情已經全都明朗,沒必要再繼續錄下去了。
金勝接著拿過《IVF服務協議》看了起來。
裡面除了一些格式的免責條款之外,還約定了服務內容。
比如一對一解答IVF過程中的相關疑問、協調處理療程相關事宜。
預約IVF-ET資質的醫院,及資深醫生。
療程期間專人專車接送、協助各項檢查服務、預定酒店或者公寓住宿、安排保姆、提供甲方挑選.......
包括了三次P胎移植手術。
總價60萬元整。
(乙方會根據實際情況,酌情增加費用,幅度不超過總價的10%,也就是6萬元。)
支付方式為階段式。
指定收款帳戶:曹慧晴,CCB銀行。
下面還有幾個關鍵點。
按照合同約定,乙方具有向甲方收取服務費用的權利。
已經進入療程(或已在療程中)的,甲方經醫學檢查,因身體原因未能完整進行,醫療費用按實際產生費用結算。
另外....乙方還將收取20萬元服務費。
剩餘款項將在10個工作日內,按雙方約定的方式退還給甲方。
如果是由於受託人(乙方)的原因,造成甲方不能順利進入或者終止療程的,乙方應承擔全部責任,並全額退款。
J子捐獻志願者,補助金額為10萬元。
放下協議,金勝又拿起兩人的微信聊天記錄。
等把全部資料看完,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包廂內其餘幾人,全程保持安靜,生怕會打擾到金勝的思維。
「呼......」
長長呼出一口氣後,金勝抬頭看向幾人道:「錢應該能退回來一部分。」
「但全部的話......我個人覺得法官不會支持。」
「這裡有三個關鍵點。」
「第一:定性問題。」
「我個人認為,等上了法庭後,對方一定會聲稱這是『中介』合同糾紛。」
「這樣一來,所有的一切都會依照合同約定條款來處理。」
「只要對方能證明,他已經向顏女士提供了相應的服務,那法院就會直接進入費用核算。」
「除去所有在顏女士身上的花銷後,多餘部分再進行返還。」
「所以....我們要想贏得這個官司,就得牢牢抓住『醫療』這點。」
「我記得洪律師好像查過,對方個人以及公司,全都不具備任何涉及醫療方面的資質。」
「這麼一搞就有意思了。」
「無醫療資質而開展『相應』醫療服務,就會涉及刑事犯罪。」
「主審法官肯定會很頭疼,我猜.....他一定會選取一個中間值。」
「跳開對方提的『中介合同』,以及我們的『醫療服務』,直接把案子定性為『服務合同糾紛』。」
「可這.....正是我給對方挖的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