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穩定壓倒一切

  金勝輕笑了一聲道:「我當然相信馬先生不會說謊。」

  「至於郭立民有沒有小心思,或者其它什麼違規之類的東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一切還得看證據說話。」

  金勝又不是什麼職場菜鳥,沒有確定的事情隨便就開口。

  馬正宏剛才也只是衝動之下的脫口而出,眼下回過神後說道:「對...確實要看證據說話。」

  「法律這一行光憑猜測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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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我就不打擾金律師研究案子了,之後有需要咱們再聯繫。」

  「.......」

  掛斷電話後,金勝繼續看起了資料。

  這種類似的案子,例子實在是太多了。

  得虧對方只是重傷,要是一旦......分分鐘會變成過失致人死亡。

  那就不是什麼諒解之後『緩刑』了。

  但對於金勝來說,問題不大。

  搏一搏的機會還是有的。

  「金律,我看了你做的筆記,口供內容中的差異點,是否就在馬先生追出去之後那一段。」

  施磊這時抬頭問道。

  蔣夢瑤也接話道:「是啊!這一塊明顯有點對不上。」

  「一個是時之遷在轉身逃跑的時候被攻擊,一個是對方佯攻中被擊倒。」

  「這完全就是兩種性質。」

  金勝淡淡瞟了一眼兩人。

  跟馬義陽的會見記錄、卷宗里的口供、調取證據的申請書。

  差不多都已經掰開、揉碎,餵到嘴邊了,這要是還看不懂,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金勝沒有直接回答兩人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那你們覺得,這個案子接下來該怎麼處理。」

  施磊估計早就想過,聞言立即開口說道:「轉化.....」

  「這個案件本身其實不複雜。」

  「入室盜竊被發現,兩人一逃一追。」

  「主人家在屋外把小偷給打成了重傷。」

  「如果僅僅只用盜竊這一點,那眼下重傷的結果。」

  「在法律層面上屬於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損害,構成防衛過當。」

  「但由於事出有因,可以適用諒解後『免除』或『緩刑』。」

  「按照目前『有關部門』的態度可以得知,免除基本上不可能。」

  「而委託人的要求,是免除、無罪或者不予起訴。」

  「因此,可以從對方持有兇器這一點入手。」

  「把盜竊罪轉化為搶劫罪。」

  「這是我在看到金律向檢察署申請的項目中,第四點情景模擬之後才聯想到。」

  「特別是對方身上,還有屬於馬先生的現金845塊、以及一塊手錶。」

  「根據《刑法》第269條及相關司法解釋。」

  「轉化型搶劫的法定條件,前提是行為人必須先實施了盜竊行為。」

  「之後再使用暴力,或者威脅的手段。」

  「其目的是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

  「最重要還有一點,暴力相威脅與盜竊行為具有連續性。」

  「在本案中完全符合。」

  「如果檢察署能認可我們的觀點,很有可能直接作出『不予起訴』的決定。」

  金勝聽完後笑了笑沒有開口。

  接到案子的最初階段,自己確實打算從這一點入手。

  可經過接觸、了解之後,卻找到了另一種辯護方法。

  當然,這也不妨礙先利用『轉化』來攻擊一波。

  施磊雖然有點小『社恐』,但刑事律師的基本功絕對沒話說。


  「一個本就前科累累的慣犯,隨身攜帶著一把尖刀出來幹壞事。」

  「很明顯具有其它意圖。」

  「比如在這件案子中,他被主人家發現後,不正是利用尖刀進行了人身威脅嘛。」

  「........」

  大小姐看問題還是太簡單。

  只能說是站在了普通人的思維視角。

  不是刑法專業的,倒不能苛求。

  在法律中只要不是管制類武器,沒有實質性的犯罪,那就是無罪。

  那把刀子金勝也仔細研究過,就是家裡面普通切水果的。

  鋒利是夠鋒利,但真不屬於管制類刀具。

  金勝拿過一個枕頭墊靠在腰上。

  「我要提醒你們一點,在辦理一般刑事類案件的時候。」

  「除了研究案件本身的案情細節、邏輯漏洞、證據瑕疵之外,還需要搜集相關的判罰案例。」

  「咱們國家雖然不適用『判例法』,可在司法實踐中,法官往往作出最終判決之前,都會先去案例庫逛上一圈。」

  「說好聽點叫『有例可循』,其實就是給自己找『退路』。」

  「這樣一來,不管你之後上不上訴、成不成功,至少對法官都是毫無影響的。」

  「只需要輕飄飄來上一句,『我只是依照判例』,就能解決所有麻煩。」

  「而眼下咱們這個案子,類似的案例有多少,你們知道嗎?」

  「太多不說,幾百個總歸是有的。」

  「要想扭轉整個局面,打破常規,僅僅只是引用『轉化型搶劫』是不夠的。」

  「這一點最多算個先決理由,並不是決定性論據。」

  「我們如果沒有其它『武器』加強火力,法院最後不一定會認可這個觀點。」

  「畢竟受重傷的人是時小遷,而馬先生卻毫髮無損。」

  「更別提這兒....可是魯省底下的一個縣城。」

  「我想夢瑤應該深有體會吧!」

  在這邊讀了四年書,又去過當地好幾個單位實習。

  多多少少總會聽到、看到一些東西。

  蔣夢瑤認真點頭道:「確實有講究。」

  「我來咱們律所之前,就在泉城市底下一個法院實習。」

  「有些案子明明可以有不同的結果......但法官最後還是遵循了慣例。」

  「因為一旦做出改變,就會有風險。」

  「我曾經私底下偷偷問過幾個同事。」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是我聽得最多的解釋。」

  從幾人對話開始,馬濤就一直坐在旁邊聽著。

  他雖然不是很懂法,但自家這邊什麼情況,倒是很清楚。

  聽完蔣夢瑤的話後,也忍不住苦笑著感慨道:「蔣律師說的其實沒錯。」

  「我們這兒的人,心裡想的就是穩定。」

  「很多從部隊退役回來的,寧願選擇事業單位工作,一個月拿三千多塊錢工資,也不會去選一次性拿幾十萬的補償。」

  「就比如我好了。」

  「大學剛一畢業,爸媽就希望我能考個編制。」

  「實在不行就找個穩定的工作。」

  「至於做生意、創業啥的,那是想都不敢想。」

  「家裡條件就這樣,萬一要是虧錢了可怎麼辦?」

  「以後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這跟金勝老家這邊,真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孩子說要做生意,除了高興之外,還會幫著一起參謀。

  只要有機會都願意去嘗試,哪怕失敗了也沒事,大不了下次再繼續。

  再窮不打工,再餓不要飯。

  寧願睡地板,也要當老闆。

  .............

  縣檢察署,第一檢察部的辦公室。

  此時喬慶瑞手裡拿著證據申請書,正在跟案件卷宗進行對照。

  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算是搞清楚了金勝有什麼目的。

  但人家用的是陽謀。

  自己根本無法阻攔、拒絕。

  「呼......」

  長長呼出一口氣後,喬慶瑞拿著資料起身,等進了一間無人的辦公室後,這才掏出手機打了出去。

  「嘟嘟.....」

  響了兩聲後,就被接通了。

  「喬檢,是有什麼指示嗎?」

  「郭警官,今天馬義陽的委託律師過來調取卷宗了。」

  「哦....這麼快。」

  「是啊!畢竟是大城市來的律師,講究一個效率。」

  郭立民冷笑一聲道:「呵呵....效率高怎麼了,結果未必是好的呀!」

  「就算說破了天,那也是重傷他人。」

  「我都說了早點弄個諒解協議,爭取寬大處理,非得花那冤枉錢,找個律師來掰扯。」

  「有這必要嗎?」

  喬慶瑞搖了搖頭道:「這不是咱們應該關心的問題。」

  「今天打給你,也是因為人家向我提交了申請,要調取新的證據。」

  「我先在電話里跟你溝通一下。」

  郭立民驚訝道:「喬檢,他不是剛來閱卷嗎?」

  「怎麼就要調取新證據了。」

  「再說所有案子的資料,我這邊可全都移交到位了啊!」

  喬慶瑞聞言,眼神變得有點冷冽。

  金勝已經很明確的說過。

  做了三次筆錄,卻只有兩份口供。

  甚至裡面的內容,都有可能經過一定的『省略』。

  暫時還不清楚郭立民到底有沒有問題,為什麼會這麼做?

  但不妨礙自己試探一波。

  「郭警官,我想找你證實幾件事情。」

  「請說.....」

  「你給馬義陽做過幾次筆錄?」

  「兩次。」

  「好....那同步的錄音錄像有嗎?」

  「當然有,我總不能違反規定吧!」

  一提到這個,郭立民語氣明顯加大了幾分。

  喬慶瑞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莫非裡面真有貓膩?

  戳不戳破對方,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自己得先把東西拿到手,看完再說。

  但為了以防萬一,喬慶瑞換了話題道:「那行.....你現在準備時小遷所有犯罪前科,我等會兒過來拿一下。」

  「這是人家申請調取的證據資料。」

  郭立民立即應道:「好的,我馬上就去弄。」

  「不如....等會兒我直接給你送過去吧!」

  「正好我得出門半個案子,剛好順路。」

  語氣中貌似帶著一絲討好。

  或許還有不想自己過去的意思存在。

  喬慶瑞嘴角抽了一下道:「不用,你在單位等我吧!」

  「除了這個之外,我還有其它事情找你。」

  郭立民試探性的問道:「喬檢,如果是跟案子有關的,現在直接吩咐就好。」

  「總不能來了之後空等著吧!」

  「那多浪費時間。」

  喬慶瑞隨意回道:「倒也是,那我就先跟你說一下吧!」

  「馬義陽那個律師,除了調取證據之外,還跟我提了幾個問題。」

  「在案發當晚,時小遷是從什麼地方進入的村子?」

  「他身上除了歸屬於馬義陽的財物之外,那兩件黃金首飾、5000塊錢是誰的?是不是也在村子裡偷的?偷誰家的?」

  「這些東西,好像都沒有在卷宗里說清楚。」

  郭立民抱怨道:「喬檢,這事兒跟案子好像沒有關係吧!」

  「時小遷偷誰的東西,怎麼偷的,那算是另一個案子了。」

  「我們當時調取過幾個路口的監控視頻,倒也知道他從哪摸進去的。」

  「可眼下他又昏迷著,真沒法確認是從哪家偷的。」

  「村子這麼大,裡面人沒在家住的也不少,就算挨家挨戶去問,都不一定有結果。」

  「再說了,誰能保證東西就一定是從馬義陽村子裡偷的。」

  「真要查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還不如先等著,要有人報案再核對就行。」

  「下面各個治安所,我們可都已經打過招呼了。」

  這說法倒也沒毛病。

  一般都是失主報案後去查。

  很少有警察拿著財物去找失主的。

  萬一碰上個『貪心』的,搞錯了怎麼辦。

  這不成了釣魚執法了。

  「行吧!那這事兒暫時先不提。」

  「不過案發當晚拍到時小遷的監控視頻,還得給我一份。」

  「這是對方律師正常進行申請的,總歸得給人家一份。」

  郭立民鬆了一口氣道:「那沒問題,我們早都記錄好了放在檔案室。」

  「好,就這樣吧!大概半個小時左右,我過來找你。」

  「..........」

  掛斷電話後,喬慶瑞心裡也是打起了小九九。

  如果郭立民真的違規了。

  那自己到底是上報好,還是幫忙掩蓋一下,再拿著他的把柄強。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題啊!

  ............

  時間一晃就是三天。

  除了房間內處理法律文件之外,金勝也帶著兩個小夥伴在縣城內逛了逛。

  還在馬濤的推薦下,去了周邊幾個旅遊風景區。

  好好欣賞了一把江北西湖,故道明珠。

  這叫勞逸結合。

  蔣夢瑤在品嘗一些特色美食的時候,特別喜歡先拍上幾張照片。

  之後往小群里一發,頓時讓張琴這個吃貨羨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