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馬正宏

  「來來來.....多喝點湯,很補的。」

  「我不光在裡面放了黨參之類的藥材。」

  「甚至用的這隻鴨子,還是我們村養殖大戶,專門養在旁邊山腰上的。」

  「平時喝的那是山泉水,吃的都是螺螄、小魚小蝦這些『活食』。」

  「沒有個兩年以上,是都不會拿出來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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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縣很多高端酒店,都得找他預定才有貨的。」

  「今天也是運氣好,過去一問還真有一隻。」

  說到這,老媽仿佛跟打了勝仗一般,老得意了。

  但金勝怎麼覺得,她是因為在菜場跟人『搶贏』的緣故。

  給每個人都添了一碗後,老媽又開口道:「看你們這一個個瘦的,平時在魔都肯定都不好好吃飯。」

  「今天既然到了這,那就千萬別客氣啊!」

  「一定要吃好、喝好。」

  張琴雙眼放光,連連點頭道:「嗯嗯……謝謝阿姨。」

  「您還別說,這個湯是真好喝。」

  「好食材再搭配阿姨您的手藝,絕配啊!」

  說罷還比了個大拇指,上下晃了晃。

  剛才被搶了先,眼下高低得扳回一局。

  老媽見狀,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自己手藝被人誇獎,心情哪能不愉悅。

  金勝迅速瞟了一眼,立馬低頭喝湯。

  家裡是老媽的主場。

  就連老爸這個戶口本上的一家之主,經常也會避其鋒芒。

  膽敢造次、一律推出午門.....

  這算是『老金家』的優良傳統了。

  金勝很懷疑祖上那輩兒,是不是從川渝那邊搬遷過來的。

  「我們總會繞啊繞......」

  剛把一碗湯給幹掉,手機上一陣歌聲響起。

  有人打自己微信語音。

  要說做律師有什麼不好的,就是每天電話實在太多。

  隨手點開看了一下,原來是王十二這小子。

  自從他結束實習回京都後,兩人也就偶爾在微信里聊聊。

  上次也是周澤的一審結束後,發消息『表揚』自己。

  金勝乾脆沒出去,直接在飯桌上接了起來。

  「餵....你小子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啊!」

  都是髮小,彼此之間不需要搞得那么正式,隨意點就好。

  「小勝哥,你現在還在台海嗎?」

  一聽王十二這語氣,金勝原本伸出去夾菜的手,頓時收了回來。

  「沒有在那邊,我回咱們縣城老家了,現在正跟我爸媽一起吃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找我?」

  王十二立即回道:「嗯....」

  「上次咱們在大排檔吃飯那會兒,我遇到了縣法院幾個同事,這事兒你還記得吧!」

  這一提,金勝也在腦海里回憶了一下。

  除了幾個年輕人之外,貌似還有個40多歲的領導。

  「嗯....有印象,怎麼說?」

  王十二立即說道:「那天我不是跟你介紹過,領頭那個就是剛從中院下來的領導嘛。」

  「他的名字叫馬正宏。」

  「就在剛剛,他打了個電話給我,說是昨晚在台海碼頭的隆家酒樓,看到你了。」

  「當時你正在跟人聊天,他就沒過去打招呼。」

  話說得這麼漂亮。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除了上次在大排檔見過一面,兩人可從來就沒交集過。

  特別又是在這個敏感的時期。

  金勝眼睛眯了眯道:「是有這事兒,當時客戶請吃飯,我到那邊後正巧碰到了張叔。」

  王十二恍然道:「哦....原來是這樣啊!」

  「其實他是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你的聯繫方式他能找到。」

  「但為了不那麼突兀,就想著先通過我跟你打聲招呼。」

  處事倒是挺圓滑的。

  但裡面也存了一份小心思。

  希望自己能看在十二的面子上,增加自身的成功率。

  直接去找人幫忙,跟親朋好友介紹,完全是兩個概念。

  生活中這樣的行為倒是很常見。

  這也是『人情』社會,最好的一種體現方式。

  可凡事都有兩面。

  能費盡心思搞這麼一出,那看來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啊!

  這叫逆向思維。

  以金勝的智商,一聽就明白了裡面的彎彎繞繞。

  王十二太單純,不懂得拒絕的『藝術』。

  為了不讓他難做,金勝開口道:「行,那你讓他直接聯繫我吧!」

  「這事你就別管了,好好完成你的學業。」

  王十二連忙應道:「嗯...我知道了,小勝哥。」

  「那我就不打擾你吃飯了。」

  「順便幫我跟伯伯、伯娘問聲好。」

  金勝笑著回道:「好,掛了....」

  嘟...一聲後,語音通話結束。

  迎著老爸老媽帶著點詢問的眼神,金勝開口道:「是十二那小子。」

  「他知道我回了老家,就特意打電話過來,向你們問個好。」

  老爸抿了一口酒,點了點頭沒說話。

  倒是老媽手指點了點金勝道:「你看看人家小十二多懂事。」

  金勝:「........」

  ............

  估計是王十二說了金勝正在吃飯。

  直到下午1點半,馬正宏這才把電話打過來。

  此時一行人正在縣城小公園裡晃悠。

  天氣有點熱,去風景區爬山什麼的還是算了。

  金勝隨便找了張公共椅坐下,這才接了起來。

  「喂,請問是金勝,金律師嗎?」

  「對,您是馬庭長吧!十二已經跟我說過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在隱晦告訴對方,有些事情一次就好。

  馬正宏頓了一下後,沉聲道:「實在不好意思。」

  「我有點思維慣性了,希望你能體諒。」

  既然都這麼說了,金勝也沒抓著這事不放,否則不是顯得很沒有格局。

  「馬庭長,有話不妨直說。」

  馬正宏聞言鬆了一口氣道:「好.....」

  「其實是我的親哥哥馬義陽出了事情。」

  「我老家是魯省菏澤,十幾年前大學畢業後,就在這邊考了編制。」

  「一個多月前,我接到侄子的電話。」

  「我哥因為把人給打成了重傷,被當地治安部門給抓了。」

  「之後我經過了解得知,對方是個小偷,有不少前科。」

  「在5月15號當晚凌晨2點鐘左右,他偷偷潛入我哥家裡。」

  「估計是在翻找財物的時候,發出聲音有點大。」

  「我哥睡眠本來就淺,一下子就聽到了。」

  「隨即出來打開樓梯燈,準備下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小偷在看到燈光後,立刻拔腿就跑。」

  「在太過慌張之下,直接一頭撞在椅子上,這下聲音更大了。」

  「我哥意識到不對勁也連忙下樓,隱隱約約只見一個人影往外跑。」

  「他立刻大聲呼喊『抓小偷』。」

  「自己則是抄起門口一根棍子,直接追了上去。」

  「大概是腿腳撞在哪裡,小偷沒跑幾步就摔倒了。」

  「我哥這時候也來到了旁邊,就用棍子對著他喊道:『別動,否則我就砸死你』。」

  「小偷聞言,當即掏出一把匕首,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並且喊道:你家就在這裡,要是不放我走的話,小心家裡人。」

  「我哥當然不肯輕易放掉對方,一邊大聲呼喊,一邊緊緊盯著。」

  「兩人僵持了沒一會兒。」

  「周圍鄰居家裡陸陸續續亮起了燈。」

  「小偷眼見情況不妙,立即對我哥進行揮刺,妄圖脫身。」

  「可我哥在部隊服役過5年,基本一些反應還是有的。」

  「退了一步躲過之後,便用棍子砸在了對方腦門上。」

  「因為平時都在干農活,力氣比較大。」

  「只是一下,就把小偷給放倒在地。」

  「沒過一會兒,等周圍鄰居出來後便報了警。」

  「警方趕到之後,發現小偷被打暈了。」

  「當場便喊了救護車。」

  「我哥當晚做完筆錄就回了家,以為事情算過去了。」

  「可沒想在第二天上午,治安所突然就把我哥給抓了起來。」

  「原因是當時打在腦袋上那一下,造成對方腦挫裂傷、顱內出血。」

  「雖然經過醫生的搶救,他的命是保住了。」

  「可治安那邊認為,他當時已經沒在房子裡,又言明了要離開。」

  「我哥最正確的做法,是暫時放過他,接著立馬報警就好。」

  「不應該用棍子把對方打成『重傷』。」

  「我也去找過當地檢察署,負責這個案子的檢察官跟我說。」

  「最好是取得對方家屬諒解,並負責醫療費用之類的。」

  「可是我哥死活不同意,堅持他沒有做錯,不應該承擔這些責任。」

  「另外......我侄子目前正在準備考『編制』。」

  「一旦我哥留下案底,他這麼多年的辛苦就白費了。」

  「所以.......」

  金勝默默的聽完事情全過程,同時也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粗劣一看是一起典型的『打小偷』,傷害過重事件。

  國內有非常多類似的案例。

  根據具體情況,定的罪名也各不相同。

  如:防衛過當、故意傷害、過失致人......等等。

  可最後基本上都會以賠錢,緩刑為主。

  至於原因,你猜?

  但這個案子中有一個關鍵點,馬正宏沒有說清楚。

  作為縣法院刑庭的庭長,總不能犯這種低級性錯誤。

  金勝開口問道:「馬庭長,小偷在你哥家裡,具體有沒有偷到什麼東西。」

  馬正宏立即回道:「有,現金845塊,一個『魔都牌』機械手錶,是我哥98年結婚那時候買的,現在大概還能值個幾百塊錢吧!」

  「當天我哥由於要下地幹活,就習慣性把這些東西,全都放在了廚房一個抽屜里。」

  「一直以來都沒發生過這種事,可誰知道......」

  金勝聞言也是心裡一動,有個辯護的想法瞬間形成。

  但無親無故的,總不能讓對方白嫖。

  自己又不是『聖母』的老公『聖父』。

  「馬庭長,我冒昧的問一下,這個案子難度也不是很高,你為什麼會想到來找我。」

  聽到這話後,馬正宏嘆了一口氣道:「金律師,不瞞你說。」

  「事情發生後,我已經找過不少人進行諮詢。」

  「相信你應該知道,在現行法律中,對於這類案子會是怎樣一個處理方式。」

  「基本上都是諒解之後,再適用緩刑。」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曾經我自己就親手處理過幾個相似的案子。」

  「當時被告喊冤,我還有點不以為意。」

  「可當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家人身上,我這才好好的反思了一下。」

  「難道是我們看不見其中的委屈嗎?」

  「其實不然......是因為沒有一個法官敢為了個例,從而突破現有的法律桎梏。」

  「你在上次庭審中,不是說到過一句話嗎?」

  「一次錯誤的判罰,污染的是整條水源。」

  「我這次會想到來找你,除了別無他法之外,心裡還抱有一絲僥倖。」

  「因為你是一個善於『創造奇蹟』的律師。」

  呦......

  這是要把自己捧上天啊!

  說了這麼多,金勝只認可了其中一點。

  未受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當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你就永遠不會感受到其中的艱難。

  人要學會換位思考。

  多從各個角度去想事情、處理事情,那你就會變得成熟。

  金勝想了一下道:「馬庭長,我有話就直接說了。」

  「案子接不接先不急。」

  「正如你所說,這是一次面對諸多判例的挑戰,公訴方一定會引出很多相似案例,用來支持自身訴求。」

  「這一點該怎麼破?」

  「更何況案子發生地點,是在你老家魯省,這個難度就更大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聽完這番話,馬正宏有點沉默了。

  老家那邊什麼情況,自己怎麼可能不清楚。

  由於歷史原因,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特別是『在這之下』的保守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全國人民都知道,這是刻入DNA中了。

  面對個例判罰的改變,沒有任何一個法官敢冒這個險,輕易踏出那一步。

  相比較『冒險的公正』,當然選擇『穩妥的進步』了。

  哪怕金勝願意接這個案子,除非有決定性的論據,否則也是白瞎。

  「呼.....」

  馬正宏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道:「金律師,你的顧慮我很清楚。」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幫忙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