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眼下金勝的發問內容,用成語來解釋就叫:『明知故問』。
可法庭上就是需要如此。
只有從證人口中說出來,被庭審記錄上去,才會形成有力證據。
程序如此,沒辦法。
金勝也繼續問道:「那您知道蔡星文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石春霞聞言,表情有點不自然,把目光投向了審判席。
眾人也都看出來了,她在糾結要不要說。
主審法官王雲友見狀,隨即開口道:「證人,你不必有所顧慮。」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這裡是法庭,你今天是以證人的身份出庭作證,為的就是幫助查清事實、理清真相。」
「知道什麼、你就說什麼。」
石春霞連連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小蔡、哦....就是蔡星文會變成這樣,原因肯定在他媳婦身上。」
金勝立即追問道:「石大媽,您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石春霞此時也是放開了,直接秒回道:「那會兒,正是小區里風言風語傳的最厲害的時候。」
「很多街坊鄰居都在討論,說傅婷婷生活不檢點,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之類的。」
「反正一個比一個說的難聽。」
「小蔡很可能就是聽到了這些,所以才會情緒大變。」
「之後過了才一個月不到,『家暴』那個事就發生了。」
「當時還是我報的警吶!」
這一番話說完,石春霞臉上略微還有點得意。
金勝雙眼一眯,要的就是你提到這一點。
立即問道:「石大媽,那您還記不記得當時的情況。」
「當然,我的記性可是很好的。」
「那您能不能給我們詳細的描述一下。」
石春霞點點頭道:「沒問題。」
「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我大孫子不用上學,所以我準備帶他去小區門口,買點水果、零食之類的。」
「我剛把房門打開,就聽見對面小蔡家裡『霹靂吧啦』響聲傳來。」
「就像是有人在砸東西。」
「緊接著,就是傅婷婷的哭喊聲:『老公、我錯了,你別再打了,我以後真的不敢了』。」
「我跟他真的沒有聯繫了,都是他纏著我。」
「小蔡也回道:你個J人,都特麼的被我當場抓住了,還嘴硬.....」
「你看我不打死你。」
石春霞把兩人說話的語氣,模仿的惟妙惟肖,讓法庭內一些人有點忍俊不禁。
這個技能還真是快成大媽專屬了。
「我眼見情況不對,就連忙進屋把老頭子給喊了出來。」
「哦....就是我老伴。」
「可等我們重新出來的時候,只聽到小蔡家裡,傅婷婷在大聲的喊著『救命、我的腿斷了....』」
「我們這一聽也是嚇的不行。」
「真要是連腿都給打斷了,這不得出大事啊。」
「可讓我們上去叫門,那更不敢。」
「萬一小蔡要是發起瘋來,我們這歲數也遭不住。」
「沒辦法只能報警了,就是這麼個情況。」
金勝立即追問道:「石大媽,你能確定當時真的聽到了呼救聲嗎?」
「那肯定的啊!我耳朵又不聾..….」
無視石春霞有點詫異的眼神,金勝這時候拿出了一份文件道:「這是警方接到報警,在到達現場之後。」
「給石大媽和她老伴兩人,所做的口供。」
「裡面詳細的記錄著,傅婷婷在當時受到毆打時,曾經很明確的喊出了『救命』二字。」
「這....也是石大媽選擇報警的主要動機。」
「我們無法想像,如果不是警方來的及時,會不會釀成更嚴重的後果呢?」
金勝這個疑問句一出,法庭內有不少人都開始在腦海中思索了起來。
就連審判席上,也有一個法官輕輕點了點頭。
孫明禮見狀,眉頭微皺道:「上訴方代理律師,這只是你的個人猜測,並不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與本案並無實質性關聯。」
金勝聞言心裡暗樂,就知道你會忍不住這麼說。
當即立馬開口道:「還請公訴人有點耐心。」
「我是個專業律師,在法庭上只會談論與案件相關的內容。」
「這一點請你放心。」
懟了一句後,金勝又看向王雲友道:「法官閣下,我想同時申請另一位證人出庭。」
「同意」
王雲友雖然有點小詫異,但還是滿足了金勝的要求。
法律規定中,多個證人是可以同時出庭作證的。
可在司法實踐中,這種情況很少見。
敢玩的這麼花,也就金勝這個『怪胎』律師了。
很快,第二位證人在法警帶領下,進入了法庭。
這下又到了王雲友的任務環節。
「證人,說一下你的名字、年齡、職業。」
「我叫馮森,今年55歲,是一名法醫,目前在徐匯區治安局工作。」
「.........」
照例說了一下作證的義務和責任之後,金勝可以開始發問。
「馮法醫,您做法醫這一行有多久了?」
「20多年了。」
「那傷情鑑定這一類,平時做的多嗎?」
「不少,每年一百來件都是有的。」
「那您能不能現場看一下,然後告訴我這屬於哪一個級別的傷情呢?」
金勝這時候拿出一份醫療診斷記錄、一張CT影像圖片,轉交了過去。
馮森接過去仔細看了一下道:「資料很全面,基本上沒什麼問題。」
「還請稍等......」
差不多十分鐘左右,馮森抬頭道:「依照這兩份資料上的數據,我能給出『輕傷二級』的鑑定結果。」
「您能對這個結論負責嗎?」
「當然....」
「好的,謝謝馮法醫。」
金勝回了一句後,又繼續開口道:「大家可能不清楚,馮法醫剛剛鑑定的這份資料。」
「正是兩年半之前,傅婷婷被蔡星文毆打進醫院後的診療記錄。」
「輕傷二級這個標準,已經觸及了《刑法》中的故意傷害罪。」
「治安機關都會進行立案偵查。」
「但在司法實踐中,有一個例外的情況。」
「那就是施害人與受害人,同為直系親屬關係。」
「如果沒有達到輕傷二級以上,治安機關通常不會按照普通刑事犯罪來進行處理。」
「這個案子中,傅婷婷在事發之後,先是一直強調,說蔡星文在毆打她時下了死手。」
「完全就是奔著要她命去的。」
「可之後沒過多久,她就改口對辦案民警表示,不再追究任何責任。」
「並宣稱是她先做了錯事,蔡星文只是過於氣憤一時失手,不存在故意傷害的主觀。」
「同時也拒絕做傷情鑑定。」
「因此,治安機關只能列為普通治安案件處理。」
「對蔡星文處以拘留7天,罰款500的處罰決定。」
這番話一說出來,有個別人瞬間明白了金勝的意圖。
比如旁聽席上的谷宇智。
此時他雙眼發亮,嘴裡更是小聲嘟囔道:「妙啊!我怎麼沒有想到用這個點來破局。」
趙勛聞言還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裡面的關鍵點。
公訴人席位上,孫明禮緊緊皺著眉頭。
好似聽懂了,又感覺不懂。
但第六感告訴他,肯定是對己方不利的。
果然,金勝把槍口瞄了過來。
「公訴人,你剛才解釋過,傅婷婷之所以在監控視頻中和事後的筆錄中論述相悖,是出於『應激』過度。」
「那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她在2021年10月份這個案件中,為什麼說法同樣一直在變換呢?」
「一會兒是蔡星文就是要打死我,一會兒又是我錯了,他也只是一時氣憤。」
「如此兒戲的行為,是否故意為之呢?」
金勝這叫『以點破點』。
利用傅婷婷的口供,來攻擊對方的誠信。
孫明禮沉思片刻道:「我不會去猜測傅婷婷當時有什麼想法。」
「因為那跟本案的認定無關。」
金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錯,這兩個案子在本質上是相聯的。」
「事情起因,都是由於傅婷婷出軌被發現所引起。」
「同樣,在兩次事件中,她都在呼喊『救命』。」
「第一次被石大媽聽到了,她果斷選擇了報警,因為她有機會去做這件事。」
「可第二次,我當事人卻沒有那麼幸運了,他沒有報警的機會,因為遭到了蔡星文的襲擊、言語威脅。」
「相信公訴人應該看過案發時的監控視頻,也認可這一點吧!」
這時候,金勝沒有等對方有何反應,直接朝著王雲友道:「法官閣下,鑑於傅婷婷的特殊身份,以及兩次案件的行為與論述,皆存在『不實』。」
「根據《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上訴方懇請法庭,依法將傅婷婷的口供,從證據一欄中予以排除。」
這才是金勝搞那麼多東西的原因。
為的就是能先將這份『口供』給廢掉,案子的情況就會變得明朗。
最少也能把公訴方在一審中的優勢,給完全消除掉。
雙方算是回到了同一起跑線。
合議庭聽到金勝這個申請後,開始進行小聲商議。
金勝注意到,原先點過一次頭的法官,又來了一遍。
也就一分多鐘的時間,王雲友敲響了法槌。
「咚....」
「合議庭進行商議,一致認為本案的『受害人』傅婷婷,其所作的口供前後矛盾,存在嚴重的『誠信』問題。」
「故此,法庭依法予以排除。」
決定一宣布,金勝心裡舒坦了,第一步計劃完成。
公訴人席位上,孫明禮臉色有點鬱悶。
怎麼好好一把牌,第一個回合就被拆得七零八碎的。
旁聽席上,趙勛也反應過來了。
這個案子在一審的時候之所以會輸。
不正是因為傅婷婷的口供,被法官採信後導致的嗎?
谷宇智輕聲道:「想明白了吧!」
趙勛微不可察的點了一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畢竟還在庭審中,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
說起來也是扯淡,不管是蔡星文,還是曾德源,全是被傅婷婷這個『受害人』所累。
眼下雙方打生打死,她卻坐在後面『隔岸觀火』。
金勝可不會輕易的就放過她。
「法官閣下,根據《刑法》第三百零五條的規定。」
「在刑事訴訟中,『證人』對案件有重要關係的情節,故意作虛假口供,意圖陷害他人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傅婷婷第一次給出『假口供』,是為蔡星文逃脫法律制裁。」
「第二次,更是陷害了曾德源這位幫助她之人。」
「她是否出於主觀故意,中間是否存在其它問題,暫時不得而知。」
「但很顯然,已經達到了犯罪的標準。」
「故此,上訴人在此懇請法庭記錄在案,並移交治安機關進行立案偵查。」
嚯.....
金勝的發言一結束,王雲友心裡直呼『來了、來了....』,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自己才剛作出排除決定,金勝就打蛇隨棍上,再來咬上一口。
真狠.....
這個就是『報案』的套路了。
你自己去治安機關要求調查,費時費力人家還不甩你。
一旦被法庭給移交過去,他們想不處理都不行。
旁聽席上,谷宇智和趙勛也是面面相覷,還有這種玩法.....
審判席上,王雲友看了看左右兩邊的同事後,呼出一口氣道:「同意申請。」
「鑑於本案的受害人傅婷婷,存在虛假口供的嫌疑,法庭會於庭審結束之後,移交治安機關處理。」
隨著法官的決定落下,這件事情塵埃落定。
孫明禮眼神有點複雜的看著金勝。
腦海里不由想起了東方明說過的兩句話。
「金勝這個人,雖然年輕,但能力很強。」
「他從不按常理出牌,你一旦輕視他,肯定會吃大虧。」
這時候,金勝又繼續說道:「請法庭繼續播放監控視頻。」
「嗯...放吧!」
聽到王雲友的指令後,屏幕上的視頻再次動了起來。
蔡星文追進來,喝罵、交談、動手......
曾德源上前阻止、被擊落手機、遭到威脅....
畫面一幕幕閃過。
很快,就到了傅婷婷第二次起身往外跑。
蔡星文發現後,快步追了上去,一棍子又將她砸倒在地。
「停.....」
金勝的聲音響起,畫面再次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