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高森領主，確實沒有任何忠誠可言。」
宛如一陣足以冰凍天地的寒意，李察的聲音漾開，將洶湧的波濤全部凝結。
原本一眾亡靈生物們凶厲的目光，瞬間變為不可置信，憤怒以及莫名的恐懼。
它們小心翼翼地將餘光掃向大廳中心的高森，以過往的了解，李察說出的話，大概率會觸怒死亡騎士。
就連豪斯此時都完全垂下了顱骨，剛剛還在尖聲刻薄的長耳骨鷹，更是將軀體伏得低低的。
憤怒的死亡騎士……可不會在意其他亡靈生物是否無辜，怒火席捲之時，眾生平等。
這都是有跡可循的慘烈歷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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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太有趣了。」
高森的聲音從沉重的頭盔中傳出，一時聽不出喜怒。
但熟悉高森的亡靈生物們都知道，一旦死亡騎士提及『有趣』、『可愛』，那多半是情緒還不錯，至少不是失控的邊緣。
半臥著軀體的豪斯總算是鬆了口氣，目光慢慢地凝向李察，幽藍的靈魂之火坍縮成微弱的星星之火，火焰骨馬實在有些看不清眼前這位年輕的骷髏戰士。
長耳骨鷹的質疑，在豪斯看來，是李察的缺位和嚴重失職，而不準備貢品，更是一種在現有秩序者體系下對於死亡騎士的權威挑戰。
這是一個嚴重的指控，豪斯也不敢輕易幫助李察辯駁。
「可愛的李察，想來不介意再多分享一些你的想法吧？」
死亡騎士並不在意匍匐在地的亡靈生物們，也沒有打眼瞧向身後隱隱釋放著殺意的威廉，顧自尋了一張石頭雕琢的椅子，靠了上去。
披風下的手戴著深黑色的手套，只看得出來修長這個特徵，高森輕輕揚了一下手套，示意李察繼續。
「比起平庸、一事無成的廉價忠誠，以利益為驅動的僱傭關係我認為更牢固。」
李察硬著頭皮往下說著，要說面對死亡騎士，李察能做到鎮定自若，那絕對是胡扯。
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對於長耳骨鷹的質疑，李察要是陷入了解釋自證的漩渦，那必然落入被動。做過的事情否認是沒有意義的，此時的關鍵，是證明現在和將來的李察，對於高森，具有真正的價值。
死亡騎士呈現出饒有興致的模樣，右手撐著厚重的頭盔，歪著腦袋看向李察。
循著理清的邏輯，李察反倒淡然了許多，「眾所周知，我才剛剛繼任秩序者，實事求是地說，在血腥泰坦的卑劣行徑下，我根本沒有拿到任何作為秩序者應有的利益，卻承擔著突如其來的責任。」
李察的這番話僅有兩個意思，一是擁護高森的說辭，堅定地表達出造成現有局面的罪魁禍首就是血腥泰坦史迪，二則是強調自己的弱勢。
首先，點出自己是沒有經驗的新人，其次秩序者本來是擁有地界低級亡靈生物的無限狩獵權，但在目前的環境下，貢品都湊不齊，何來維持秩序者的需求呢？
最後，李察開門見山。
「接下來的話，我並不方便直接說與在場的諸位聽到，羅伯特，請問是否有什麼可以用來謄寫的工具，方便我呈予尊敬的高森領主。」
羅伯特向著高森的方向躬著身體，等待死亡騎士的指示。
高森微微垂了垂頭，於是，羅伯特小跑著離開了大廳。
李察稍稍鬆了一口氣，別看高森一直表面上展現出毫無殺意的寬容。實際上，荒蕪領域中的那種纏鎖壓迫的感覺始終環伺著李察。
李察毫不懷疑，一旦某一句話說得不盡如死亡騎士的意。恐怕，今日就是骷髏的埋骨之期。
不過，既然高森允准了李察請求羅伯特的舉動，至少目前來說，死亡騎士應該還是耐得住性子的。
很快，羅伯特拿著一支羽毛筆以及一塊方形的軟骨回到大廳，羽毛筆是用堅硬的骨頭磨礪而成，非常鋒利，可以在軟骨上刻字。
李察迅速完成留言。
筆落瞬間，軟骨便轉移到了高森手中。
——這就是領域的奇妙嗎？
對於領域型的力量，李察尚且算是第一次接觸，但死亡騎士荒蕪領域僅現下呈現出來的效用就包括了大氛圍壓制，領域內瞬移以及物品轉移。
——真是極其可怕的能力。
還未等李察感嘆完，高森已經閱讀完李察的留言，順便將軟骨遞給了威廉。「越來越有趣了。」
死亡騎士的回應很微妙。
威廉接過軟骨，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這次戰爭，我能夠打入史迪內部。」
骸骨將軍的黃金骨骼在火焰中流轉出燦爛的光芒，旋即，那道璀璨又黯淡了下去。同高森一樣，威廉在看到這句話時就完全明白了李察的想法。
既然低級亡靈生物會自發向史迪領地聚攏。
那麼同樣作為3級亡靈生物的骷髏戰士李察，自然也有條件有機會潛入到血腥泰坦的地界。
這便是李察向高森展現出來的價值。
且是死亡騎士整個麾下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亡靈生物。
軟骨被威廉的手骨碾成粉末，骸骨將軍依然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這時，高森徐徐開口。
「好了，李察的事情，到此為止。」
「各自準備去吧，亡靈異界沉寂了太久，是時候熱鬧一下了。」
隨著領域的消退，死亡騎士的身形，也消失不見。
——到底要如何才能夠對抗領域呢？
面對高森強大無匹的實力，李察意識中閃過的念頭，卻不是臣服，而是……抵抗和超越。
「並不是所有高級亡靈生物都能夠擁有領域，即便在漫長的歷史中，高森領主也是特殊的。」
似乎看穿了默然佇立著的李察心思，豪斯在一旁幽幽地說著，一眾亡靈生物正在陸續離開城堡。
後續的戰爭計劃，威廉會派出聯絡者與秩序者們單獨溝通，並不會在這次集會中和盤托出。
「我們也回吧。」
豪斯垂下馬頭，蹭了蹭李察的軀體，後者欣然同意。待在一個隨時能取下自己大好顱骨的死亡騎士身邊，這個冒險過於刺激，但實在不好玩。
獠牙吸血鬼羅伯特始終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將李察和豪斯送出了城堡。
……
山腳下，背後的山與城堡再次沉入複雜的陰影之中。
李察與豪斯卻被身前的長耳骨鷹給攔住了。
長耳骨鷹本身是高森麾下軍隊所屬，又打著商量戰爭計劃的旗號，火焰骨馬只得迴避，李察想了想自己先前對死亡騎士的潛伏留言，也沒有過多懷疑。
不過，李察仍是留了一個心眼。
在李察的判斷中，如果真是要商量潛伏這個計劃，長耳骨鷹是沒有資格介入的，況且這種在職場嚼舌根的牲口，李察厭惡至極。
循著長耳骨鷹的步伐，李察緩緩繞著山向背面行去。
豪斯則是保持著相當長的一段距離，默默地跟在其後。
繞開這片山，一縷光亮緩緩現出。
李察有些愕然。
……
儘管距離比較遠，但那乳白色的火焰，以及身旁長耳骨鷹微微的戰慄，仍是提醒著李察。
那是一處火堆。
另外的，新的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