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骨中,左手骨最先在抵抗擠壓中發出崩裂的脆響……
旋即,李察的眼窩之中,那曾經堅硬無匹,抵擋住無數不死族、人形怪物攻擊的左手臂骨,不斷開裂,再不斷分叉,最後竟完全如碾成末的碎屑,消散在視線之中。
李察不是沒有想過,終有一天,銀骨會迎來斷裂破損的一天,但像如今這樣被擠壓湮滅成灰,卻是李察想像中從未出現過的畫面。
粉身碎骨的疼痛不停衝擊著李察的意識,很快,眼窩之下的軀體同樣緊跟著破裂粉碎,最後,就連眼窩之上的顱骨都發出了咔咔開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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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終於要死了嗎?
從李察執劍迫向獨眼巨人,到猛然失去意識陷入黑洞,身體發生崩解直至完全粉碎湮滅,這一段時間幾乎是眨眼而過,儘管李察有閃過這一切絕不真實的念頭,可是看到軀體完全崩解的畫面,意識之中還是難免認為自己真的徹底死亡了。
當這種念頭產生的時候,李察的意識自然地開始跟著一併出現崩潰。
石井刑房之中。
獨眼巨人法塔里烏斯再度緩緩睜眼,濃墨退散,猩紅重新占據那顆胡亂轉動的眼珠。
「奧里利斯,你將我囚禁在此,是否曾想到過,我肉身力量雖然消退大半,但引以為傲的天賦精神之力卻再有精進……」
「現在,我已經履行了與你的約定,竭盡全力培養執劍者的精神力量和使用方法,可是,如果他連我的精神囚籠都無法破除……是根本無法打開你留在我體內的秘密的。」
法塔里烏斯露出一抹歇斯底里的張狂的笑。
「當然,最大的可能性,是執劍者會死在我的精神囚籠里,而我將會重獲自由,並占據你留在我體內的……讓我猜猜,奧里利斯,你給執劍者準備的,會不會是那在萬千位面之中,都稱得上最強神器之一的至寶,預言法典——【七日之書】!」
「嚯嚯嚯……」
就在獨眼巨人得意忘形之際。
法塔里烏斯的眼球倏地腫脹起來,「怎麼可能。執劍者應該放棄了生的意志才對。」
「不!」
隨著一聲痛苦的嚎叫。
李察的手骨從獨眼巨人的碩大眼珠中抻出,登時掌骨猛地在眼球上撕開一道裂口,骷髏劍士整個軀體得以從中鑽了出來。
未等法塔里烏斯開口,墜在青石地板的勇者之劍和帝君之劍頃刻歸於李察掌骨之上,先前在視野中消失不見的魔力發箍和儲物戒指、魔力戒指等此時又分明地戴在李察的腕骨和指骨之上。
「法塔里烏斯,我還真是要謝謝你呢!」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李察雙劍合擊,銀紫風暴瞬間席捲刑房。
不僅如此,李察眼窩之中,乳白的靈魂之火赫然一盛,一道比之對抗剝皮屠夫強上數倍的精神衝擊,撞向愕然震撼的獨眼巨人。
……
「李察……」
「李察……」
彼時,骷髏劍士看著自身軀體粉碎,下意識認為自己理所應當死掉之時,芙蕾雅的聲音跨越空間不斷響起。
這才讓李察幾近完全消沉的意志終於清醒了過來。
——不對,為什麼我還能聽到芙蕾雅的聲音。
——軀體粉碎,但靈魂仍然不滅?
——有古怪。
聯繫到軀體之上的物體全部消失,李察……幡然醒悟。
——大概是某種特殊的精神力量正在影響自己,造成意識上的錯覺和影響,實際上軀體並未損傷,獨眼巨人想要的,是讓我陷入自我否定,自己認定自己已經死亡?
——然後,或許我就真的在這種精神錯亂的影響下,真正死掉了。
李察意識回攏,這種欺騙性的精神壓制是他重生亡靈異界第一次遇見,果然,任何高等級的智慧生物都絕不簡單。
更何況法塔里烏斯還是接近聖階的深淵生物,其恐怖更是超乎想像。
並且,即便李察想通了此中環節,竟然仍然無法攻破這特殊的精神囚籠。
不過,恢復理智的李察迅速找到了破局的關鍵,那便是集中精神力量,攻破這囚禁他的牢籠!
而恰好,李察在幽暗森林領悟到了精神衝擊這一屬於精神力量類型的攻擊手段。
可以說,獨眼巨人反而是在幫助李察熟悉和掌握這種奇特的技能,因此……李察說的那句真是『謝謝獨眼巨人』並非僅是一時憤慨,至少有一半算是真心實意。
只是,李察在精神囚籠中反覆打磨精神衝擊之時,更是分神思考了這一切背後的策劃者。
傳說中的至高神,『預言權杖』奧里利斯。
在李察的認知中,自己實際上能來到石井,完全是無數巧合共同造成的結果。
首先,便是死亡騎士高森竟然不可思議地願意將帝君之劍借與自己。
這是打開石井的鑰匙,如非高森莫名的慷慨,即便李察知道鑰匙就是帝君之劍,李察也想像不到自己要如何從死亡騎士的荒蕪領域中奪劍。
其次,便是發現石井的一系列事件。先是骷髏騎士被史迪秩序者徵用,恰好撞見尋到奇異火堆的火焰骨馬豪斯,石井的發掘又是通過骸骨猛獁象……任何一環節的缺失,李察恐怕現下都無法出現在這裡。
最後,便是靈魂契約與精神衝擊。
假設沒有與芙蕾雅的靈魂契約,且不說亡靈異界的生存都會成為最為現實的問題,就說剛剛,李察怕是早就自我淪陷,自我終結了。
再說精神衝擊,此技能來源於與剝皮屠夫生死搏殺時的偶然所得,同時也與芙蕾雅息息相關,如今卻成為突破獨眼巨人精神囚籠的關鍵,這樣思緒下來,簡直環環相扣。
——難道預言中的執劍者,並非死亡騎士高森,而是無數巧合下的我?
——奧里利斯……全知全能?
環繞著李察的謎團愈發多了起來,務實的李察只得放棄繼續深究,努力沉下心思。
漸漸地,集中意念的精神衝擊隨著李察反覆地錘鍊愈發隨心所欲,竟逐漸達到能心念發動並瞬而集中的程度。
「給我破!」
黑洞之中,李察的精神衝擊凝如實質,將同樣由精神轉為實質囚籠的墨色黑牆,猛然擊開!
……
嗡!
刑房之中,李察欺身而上,雙劍交相輝映,誓要給法塔里烏斯這位出自深淵的獨眼巨人,一點來自小骷髏的震撼!
然而,李察的上下顎骨正無聲地摩挲著。
「謝謝你,芙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