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夜會(下)

  柳殘陽的話語在靜室中迴蕩,揭露的禾山根基之弊如同一幅沉重的畫卷在張順義面前展開。

  那關於「旁門散術」與「正統之路」的論斷,足以讓任何以禾山法門為榮的弟子道心震盪。

  還好,張順義向來沒有禾山宗弟子的覺悟,進修罷了。

  短暫的沉默後,柳殘陽略微停頓,似乎是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觀察張順義的反應。

  他見張順義雖面色變幻,但眼神依舊清明,並未因這顛覆性的言論而徹底失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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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卻又隱含著一絲對自身道路的篤定:「方才所言,雖是宗門之弊,卻也並非絕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萬物總有一線生機。」

  他目光落在張順義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方才提及的定魂符上。

  「張師弟,你可知,在我等外傳弟子所能接觸到的諸多禾山法門、符籙之中,唯有這看似不起眼的定魂符,其符文構建與靈力運轉之間,隱隱蘊含了幾分我方才所說的『化靈成符』,安定神魂本源的真意?」

  他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自嘲與遺憾:「可惜,我於此道,天賦平平,參悟多年,始終難得其門而入,無法藉此窺得那返還先天的一絲奧秘。」

  他話鋒隨即一轉,帶著某種深意看向張順義,「幸好,為兄……另有些機緣,方能踏上如今這條路。」

  鋪墊至此,柳殘陽終於圖窮匕見,談到了實際利益。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而坦誠:「張師弟,按照禾山宗定例,你這『雙雲坊市』所得,無論租金、抽成,我作為引薦與庇護者,當抽取七成。」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但這七成,我不要了。」

  張順義心中猛地一跳,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他反而更加警惕。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尤其對方還是一位內門精英。

  柳殘陽直視著張順義的雙眼,聲音低沉而有力:「原因無他,只因我看得出,你我皆是有些天賦,不甘於庸碌,想要追尋那渺茫前路之人。」

  「這些靈砂俗物,於你初期積累或有用處,但於大道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糾結於此,徒耗心力,反不如集中資源,勇猛精進。」

  他頓了頓,提出了真正的條件:「這七成收益,我便替你免了。但有一條,希望師弟你能答應我。」

  「師兄請講。」張順義沉聲道,心中已有猜測。

  「藉此雙雲坊市匯聚八方修士之便,」柳殘陽一字一句道,「無論你用何種方法,收購、交換、乃至巧取豪奪……盡力為我收集流傳在外的各類術法、功法殘篇!」

  「無論其品階高低,無論其是否完整,哪怕只有隻言片語,一張殘頁,一縷神意傳承……皆需複製一份,送至我處。」

  張順義心中恍然,原來柳殘陽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自己有「統子哥」的灰白面板可以解析萬物,本就存了藉助坊市收集各類知識,解析其本質,博採眾長以窺大道的心思。

  柳殘陽此舉,簡直是正中下懷!

  但他面上卻不敢立刻答應,反而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眉頭微蹙,仿佛在權衡此舉的風險與耗時,拖延了片刻,才仿佛下定決心般,緩緩點頭:「……既然柳師兄信得過,此事,師弟應下了。定當盡力為之。」

  柳殘陽見他「猶豫」,卻會錯了意。

  他以為張順義是仗著自身天賦,更兼自己之前盡力推崇《五陰蘊魔法》迷了心智,看不上這些「殘篇」的價值。

  他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語氣帶著幾分告誡,說道:

  「張師弟,我知你或有依仗。以為憑藉《五陰蘊魔法》,便能彌補根基,甚至超越前人?」

  他不等張順義回答,便冷笑一聲,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冰冷:「我勸你趁早熄了這念頭!莫要被那速成的力量迷惑!據宗門隱秘卷宗記載,近三百年來,禾山宗內明里暗裡修行此法的前輩,不下百人之數!」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然而,他們的下場,無一例外!皆在試圖凝結金丹,引動地煞天罡之時,或因陰煞反噬,神魂俱滅;或因根基衝突,肉身崩解;更有人……直接化作了無智無識,只知殺戮吞噬的陰魔!」

  「此法,看似是化神功法,實則是禾山前輩不知何處奪來的魔道法門,禁忌不全、輔助靈藥不知,已是一條絕路!」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血淋淋的教訓,讓張順義心頭也是一凜。

  他雖未必真想修煉那《五陰蘊魔法》,但柳殘陽的警告,無疑加深了他對禾山功法潛在風險的認知。

  似乎是覺得敲打得夠了,柳殘陽語氣稍緩,屈指一彈,一道白光沒入張順義眉心。

  「這道《白骨煉寶訣》,便贈予你。不算高深,但正合你用來處理那骨頭架子的遺物。」他指的是那枚青銅環。

  張順義只覺腦中多了一段關於如何以自身真氣、神識凝練符籙、溝通白骨觀制式法器的法門,雖粗淺,卻實用。

  他連忙運轉法訣,指尖逼出一縷混合了自身真氣凝練出一個如骷髏扭曲而成的符籙,點在那青銅環上。

  只見環身青銅光澤微微一閃,上面幾個極其細微、形如骷髏的符文亮起又熄滅,隨即,張順義便感覺到自己與這指環之間有了一絲微弱的聯繫。

  他神識探入其中,發現內部空間不大,約莫一方左右,堆放著約莫二三百兩靈砂,幾瓶氣味刺鼻、標註著「腐骨毒」、「迷魂散」的丹藥,還有一些零碎的、看不出用途的獸骨和礦石,衣服雜物並無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唯一顯眼的,是幾枚材質特殊的骨片,上面似乎刻著些圖案,但一時難以辨認。

  就在這時,柳殘陽又做出了一個讓張順義愕然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