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造畜

  驚起陣陣羊叫,引發羊圈亂動,但那牆角的十幾隻羊卻紛紛瑟縮在牆角不敢亂動,十分可疑。

  果然,隨著鹽水餵下,那十幾隻瘦羊紛紛口吐草沫。

  片刻之後,隨著幾聲微弱的啜泣和咳嗽,十幾個孩童的身影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伸手一抓褪下一件羊皮,露出身形,正是近幾日丟失的孩童,顯露出了身形!

  雖然看起來有些虛弱驚恐,但性命無礙。

  真相大白!

  圍觀青壯們臉上的猶疑和不忍瞬間被憤怒和後怕取代,看向那羊販子的目光充滿了殺意。

  這廝不僅真是拐賣孩童的惡徒,還如此陰險狡詐,險些讓他們誤會了觀主!

  張順義冷漠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羊販子,對趙虎吩咐道:「捆起來,堵上嘴,押回觀中地牢,嚴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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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觀主!」趙虎聲如洪鐘,帶著滿腔怒火,親自上前,用浸過水的牛筋繩索將那癱軟如泥的羊販子捆成了粽子。

  夜色依舊深沉,但十字街的這場風波,卻以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暫時畫上了句號。

  眾人押著那被捆成粽子、已然昏死過去的羊販子,一路沉默地返回玄陰觀。

  夜色下的棲陰山道,只聞腳步聲與沉重的喘息。

  待到觀前廣場,張順義揮了揮手,示意青壯們可以散去休息,連日來的緊張與方才的雷霆行動,也讓這些漢子們疲憊不堪。

  趙虎趙豹指揮著方堂的火工道人,將現場稍作清理,待所有人都領命離去,廣場上只剩下他們兄弟與張順義,以及那靜靜侍立的五鬼時,兩人這才湊到張順義跟前。

  趙虎撓了撓他那刺蝟般的短髮,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瓮聲瓮氣地問道:「觀主,那個…地牢在哪兒?屬下之前沒聽說觀里修了地牢啊?」

  趙豹也在一旁點頭,眼神里滿是疑問。

  張順義看著這兩員日漸得力的手下,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卻並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輕輕一拍腰間那色澤幽暗的五鬼葫蘆,葫蘆口幽光一閃,生出一股吸力,地上那昏迷的羊販子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拎起,倏忽間縮小,被收入了葫蘆之中,消失不見。

  「此事我自有計較,你們今日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張順義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趙虎趙豹面面相覷,雖滿心疑惑,但見觀主不願多言,也不敢再問,只得躬身行禮:「是,觀主!」然後滿腹狐疑地轉身離開了。

  待他二人走遠,張順義並未回到自己的廂房,而是在屋內略坐了片刻,喝了一杯冷茶。

  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吹熄油燈,並未走門,而是如同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出,落在院後的陰影里。

  那裡,一乘由白骨精萃製成竹竿藤椅一般的滑竿早已準備妥當。

  阿大、阿二等五鬼無需指令,已然就位。

  張順義悠然坐上滑竿,五鬼抬起,骨足點地,悄無聲息融入夜色,朝著雙雲縣城外某個方向疾馳而去——那裡,有一座廢棄已久的山神廟。

  其實,早在周康初次匯報孩童失蹤案時,張順義心中便已有了猜測。

  這絕非尋常拐賣,更大概率是雙雲縣裡那些盤根錯節的地頭蛇、大戶們,見他張順義在此聚攏流民、大興土木,風頭日盛,忍不住伸出的試探之手,想看看這位新來的禾山觀主,到底有幾分斤兩,底線又在何處。

  理由很簡單:左近有能力、有動機做此事的勢力不多。

  南面滄江對岸的白骨觀?

  那幫殺才行事張揚,恨不得在自己腦門上刻「殺你全家者,白骨觀大爺是也」,絕不會用這等拐彎抹角、藏頭露尾的手段。

  海上的海潮幫?他們求財,綁票勒索或許會做,但拐賣孩童這等麻煩又容易引起公憤的髒活,他們多半看不上,性價比太低。

  而能將孩童隱匿得如此乾淨利落,連五鬼的感知都能暫時瞞過,必然涉及「造畜」之類的偏門法術。

  聯想到與「造畜」齊名、同樣臭名昭著的,便是那「采生割折」的殘忍手段。

  而需要大量孩童,尤其是健康孩童來行此惡事的,最大的買家,無非就是那些操控乞討、以此牟利的陰暗組織——說白了,就是此界的「丐幫」!

  至於究竟是縣裡哪家大戶在背後與丐幫勾結,提供庇護乃至指使?

  張順義根本懶得去細查。

  有這等需求,且有渠道聯繫上這等邪修人物的,嫌疑目標本就不多。

  更何況,對張順義而言,是否「誤傷無辜」從來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害!』

  滑竿上,張順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夜風吹拂著他的道袍。

  『禾山弟子,何曾有過這等困擾?』

  他師承的禾山道法,本就不是什麼名門正派,行事只問結果,不拘手段。

  對付這等陰損試探,最好的回應就是以更酷烈、更直接的方式碾壓回去!

  抓到了嫌疑最大的,那便是殺雞儆猴;萬一抓錯了…那也不過是殺猴儆雞,效果一樣,沒有差別。

  重要的是立威,是讓所有暗中窺伺之輩明白,招惹他張順義的下場,絕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那麼,為何剛才不在十字街當場審問出丐幫窩點,然後直接帶著大隊人馬殺過去,反而要如此大費周章,先是假借「地牢」之名用五鬼葫蘆秘密收押人犯,再獨自趁夜前往?

  這其中的算計,與之前他用特製的發煙材料冒充迷霧彈、用雷火彈偽裝雷法如出一轍——迷惑與誤導。

  他不能確定,身邊這些剛剛招攬不久的青壯、火工道人中,是否早已被其他勢力安插了眼線。

  若他大張旗鼓直撲山神廟,固然痛快,卻也等於明明白白告訴幕後之人,他張順義已經洞悉了他們的勾當和據點。

  這只會打草驚蛇,讓對方有所防備,甚至提前轉移或毀滅證據。

  而像現在這樣,裝作將人犯秘密關押,再獨自暗中行動,便能製造一點迷霧,別管管不管用,至少也是誤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