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自然不知,那並非什麼雷法,而是張順義在親自試驗和微調五鬼們製作的「雷火彈」配比時,偶爾失手或故意測試威力的結果。
但這誤打誤撞的傳言,卻無形中進一步鞏固了張順義在眾人心中神秘而強大的形象。
張順義站在茅屋前,聽著山下隱約傳來的、關於自己「善使雷法」的議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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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瞰著山腰處如同蟻群般忙碌卻秩序井然的人群,又望了望後山那片等待著被開發的寂靜之地。
人心可用,工具也已備下,這盤棋,正一步步按照他的預想,緩緩展開。
兩個月光陰如白駒過隙,自張順義入主玄陰觀以來,棲陰山下的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山腳下那片原本只是臨時安置流民的區域,如今已經自發地形成了一片頗具規模的聚居地,甚至衍生出了一個每逢初一、初五便開市的熱鬧集市。
集市上,附近十幾個村落的農夫會挑著自家產的蔬菜、雞蛋、山貨前來販賣,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更引人注目的是,幾輛裝飾得花里胡哨的流動篷車也停駐了下來,暗中做些生意。
左近游郎支起攤子販賣些針頭線腦、粗劣首飾,甚至還有一個草台戲班在此搭起了簡陋的戲台,咿咿呀呀的唱腔和鑼鼓聲時常在傍晚響起,引得勞累了一天的流民和工匠們圍觀看熱鬧,暫時忘卻了生活的艱辛。
流民的數量仍在緩慢增加,已接近三千之眾。
但在周康等人井井有條的管理下,大多數人都有了安置。
強壯有力的,留在山上參與道觀擴建和梯田開墾;婦人老者,則負責炊事、縫補、照料菜園。
實在找不到合適活計的,周康請示張順義後,便組織起來,浩浩蕩蕩地開赴玄陰觀名下、位於南面的那幾座柴山。
這些柴山以往只是砍伐些薪柴,如今卻在張順義的規劃下,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造。
流民們揮舞著簡陋的工具,清除雜木灌木,將陡峭的山坡修整成一層層環山而上的台地,鬆土施肥,準備來年開春種植耐貧瘠的果樹。
這還只是開始,張順義甚至通過陳遠,動用私財,花了二千兩銀子從雙雲縣令那裡,「購買」了十座臨近的、無人問津的荒山,計劃全部改造成梯田,大規模種植此界已存在、類似紅薯和玉米的高產作物。
簡陋的窩棚間,夾雜著新搭建的、略規整些的木屋和土房,圍繞著張順義特意修建的十字街鋪開。
臨街商鋪自然也是張順義的私產,一併承包給了號房。
如此龐大的攤子鋪開,玄陰觀原本那十幾號人根本不夠用。
於是在第二個月,張順義便從早已觀察多時的青壯骨幹和表現優異的流民中,篩選出三十人,以「火工道人」的身份正式納入玄陰觀編制,分配給五主十八頭門下,負責各項具體事務的管理和執行。
同時,雙雲縣內幾家嗅覺靈敏的大戶,也紛紛將族中一些不受重視的旁支子弟送上山來,美其名曰「侍奉仙師,聆聽教誨」,實則是想藉此與這位勢頭正猛的新觀主攀上關係。
張順義對此心知肚明,但也來者不拒,正好補充道童人手。
統統扔給趙朴、錢實,每日早晚課,誦經不斷。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積極、繁榮的方向發展。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已然開始涌動。
這一日,臨近正午,周康步履匆匆,額頭帶著細密的汗珠,臉色凝重地登上山頂,來到張順義清修的茅屋外。
守在門口的阿大眼眶中魂火一跳,骨爪微抬,做出了戒備的姿態。
周康不敢擅闖,在門外三步遠處停下,深吸一口氣,揚聲稟報,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尖利:「觀主!寮房執事周康有要事求見!」
茅屋的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張順義平靜的聲音從內傳出:「進來。」
周康連忙低頭走進茅屋。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榻、一桌、一蒲團。
張順義正盤坐於蒲團之上,目光淡然地看著他。
「觀主,」周康也顧不上禮節,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山下…山下出事了!」
「何事驚慌?」張順義眉頭微蹙。
「是…是孩童失蹤!」周康咽了口唾沫,「近七八日來,山下集市和流民聚居區,接連有孩童走失!起初只是一兩起,家裡人只當是孩子貪玩跑遠了,但四處尋找無果。這幾日,失蹤的孩童越來越多,已有五六人了!都是五六歲到八九歲的年紀,男女都有!」
張順義的眼神銳利了起來:「可曾查到什麼線索?或是有人見到可疑之人?」
周康臉上露出又是氣憤又是無奈的神情:「怪就怪在這裡!屬下已加派了人手巡查,也詢問了無數人,竟無一人看到可疑人物將孩子帶走!那些孩子就像…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都是在人多眼雜的地方,一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家屬哭天搶地,如今山下已是人心惶惶,尤其是家裡有小孩的,都不敢讓孩子獨自出門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觀主,您說…這會不會是…不是人販子所為?畢竟,咱們這棲陰山,以前也不是沒出過精怪鬼魅的傳聞…而且,這手法,也太乾淨利落了…」
張順義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精怪鬼魅?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後山那片被封印或者說殘留著蜃妖氣息的區域。
但蜃妖擅幻惑,直接擄掠孩童並非其典型習性。
而且,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在他大力開發棲陰山,聚集了數千人口,事業剛剛步入正軌的時候?
「憑空蒸發?乾淨利落?」張順義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寒光一閃,「只怕未必是精怪,而是有人,借著精怪的名頭,在暗中作祟。」
周康一愣:「觀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擄掠孩童?可…可這是為何?而且,誰能有這等本事,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不留任何痕跡地一次次把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