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沉入那玄奧的連結,張順義的視覺與感知瞬間跨越了空間的阻隔,依附於阿大那空洞的眼眶之中。
剛一「睜眼」,強烈的失重感與撲面而來的景象便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眼前不再是棲陰山前山熟悉的景致,而是下方那片被巨大力量劈開、愈發清晰的後山地域。
嶙峋的怪石、稀疏扭曲的樹木如同棋盤上的棋子般迅速放大。
耳畔是呼嘯而過的烈風,颳得絲綢翼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噗啦」聲響。
這是一種極為奇特的體驗,仿佛自己正從數百米的高空急速墜落,腳下的景物瘋狂拉近,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胃部隱隱抽搐,屬於凡人本能恐高症的眩暈與心悸感陣陣襲來,若非他神魂遠比常人堅韌,又有阿大這具沒有血肉之軀的「鎧甲」隔絕了部分物理感知,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他強迫自己適應這種視角,努力透過阿大的魂火感知著氣流的變化。
按照預先設定的簡單指令,阿大本應操控滑翔翼在空中做一個舒緩的迴旋,以校準方向,尋找後山那片相對平坦的區域降落。
然而,張順義心神附體帶來的細微干擾,如同在精密的儀器中投入一粒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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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掠過一片突兀伸出的岩壁時,張順義潛意識裡對高度的不適引發了一個微小的、試圖規避的意念波動。
就是這一個微不足道的波動,通過心神連結傳遞過去,阿大那依靠魂火本能和簡單指令運作的操控系統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它那骨爪猛地向一側偏轉觸碰轉向機構,試圖執行這模糊的「閃避」指令。
頓時,原本保持平衡的滑翔翼猛地一歪,一側骨翼吃風角度驟變,整個飛行器立刻失去了穩定,像個醉漢般在空中劇烈顛簸起來,朝著非預期的方向斜刺里扎去!
「糟了!」張順義心中暗叫不好,連忙收斂心神,試圖重新穩住。
雖然前後山距離本就不遠,這短暫的失控已足以改變降落軌跡。
幸運的是,失控並未持續到徹底解體的地步,滑翔翼帶著巨大的慣性,歪歪扭扭地一頭栽進了後山靠近崖壁的一片稀疏樹林之中。
「咔嚓…嘩啦…嘭!」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樹枝斷裂聲、以及最終沉悶的落地聲通過連結隱約傳來。
張順義只覺「眼前」一黑,感知中的畫面劇烈晃動、破碎,隨即變得極不穩定,仿佛信號不良的影像,斷斷續續,夾雜著骨頭碰撞滾落的「骨碌碌」雜音。
連結變得極其卡頓,時斷時續,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阿大似乎摔得不輕,骨架多處散落。
他屏息凝神,全力維持著那絲微弱的心神聯繫。
約莫幾分鐘後,隨著阿大魂火的重新穩定和自主修復機制的啟動,卡頓的視野才逐漸清晰起來。
「視線」恢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滿地散亂的白骨和破損的絲綢。
阿大果然摔散了架,視角固定在一旁,看到四肢和軀幹分離在眼前幾米的地方,只有左臂骨還算完整,兀自微微顫動。
張順義立刻集中意念,操控著那完好的左臂骨。只見那臂骨如同活物般,五指張開,在地面快速爬動,將散落的肋骨、腿骨、脊椎骨一一拾取、攏到一起。
隨後,絲絲縷縷精純的陰鬼之氣從臂骨中瀰漫而出,如同黑色的粘合劑,纏繞上那些斷裂或分離的骨節。
伴隨著細微的「咔咔」聲,散落的白骨被鬼氣強行拉扯、拼接、融合,不過片刻功夫,阿大那具森白的骨架便已重新站立起來,只是周身鬼氣略顯黯淡,顯然修復消耗不小。
解決了阿大的問題,張順義將「目光」投向那架滑翔翼。
巨大的白骨主體骨架倒是異常堅固,得益於白骨精粹的特性和中空結構的設計,除了幾處刮痕,並無大礙。
但蒙在上面的絲綢翼面就慘了,被尖銳的樹枝劃開了好幾道大口子,最大的一個幾乎撕裂了小半面副翼。
張順義操控阿大,將滑翔翼從糾纏的樹枝中拖拽出來,平放在林間空地上。
他找到骨架上預留的、用於應急修補的幾小塊備用白骨精粹。
阿大那尖銳的骨指用力,將其掰下,放在掌骨中搓揉。
在陰鬼之氣的催化下,白骨精粹迅速軟化、拉伸,最終被捻合成數十根纖細如髮絲、卻異常堅韌的白色骨絲。
接著,便是精細的「縫合」工作。
阿大用骨指捏著骨絲,如同最耐心的繡娘,穿透絲綢破裂的邊緣,一針一線地將那些駭人的裂口仔細縫合起來。
骨絲與絲綢在鬼氣的作用下微微融合,雖然修補後的翼面看起來布滿「傷疤」,粗糙不堪,遠不如原先光滑,但用力拉扯之下,倒也還算結實,勉強恢復了基本的翼型,堪堪可用。
處理完滑翔翼,張順義控制阿大轉身,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來到後山的懸崖邊緣。
他「抬頭」向對面望去。
前山的山頂因高度落差和角度問題,無法看到本體的位置。
但前山山腰處,那道被周康指引看過、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巨大缺口,卻近在咫尺,直線距離似乎觸手可及。
然而,垂直十幾米的落差,想要搭建一座簡易的吊橋,依然是痴人說夢。
他不甘心,操控阿大沿著崖邊向上「眺望」。
很快,他在對面光滑如鏡的石壁上,發現了一處不起眼的凹陷。
那凹陷不大,但看起來頗為堅固,與腳下所站的崖壁一樣,都是堅硬的花崗岩材質。
這是一個潛在的良好錨點!
心中升起一絲希望,張順義立刻回身,在後山這片稀疏的樹林中尋找合適的固定點。
後山植被稀少,樹木大多低矮扭曲,難以找到足夠粗壯、深紮根系可作為橋樑根基的巨木。
搜尋一番,只找到幾棵約莫成年人腰部粗細的樹木,分布也談不上集中。
無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