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雙雲縣乃至周邊區域,都被玄陰觀即將大興土木的消息所攪動。
周康不愧是地頭蛇,辦事雷厲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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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幾個口齒伶俐的雜役,在雙雲縣城門口、各大集市乃至周邊村落都貼出了招工告示,言明玄陰觀擴建,誠招各類工匠、青壯勞力,工錢優厚,日結不拖。
同時,他也主動拜訪了縣裡有名的幾家木匠鋪、磚瓦窯、石料場,下了不小的訂單。
這動靜果然如張順義所料,迅速產生了連鎖反應。
先是與玄陰觀原有道產承包關係密切的幾家大戶,如周家、林家等,紛紛派人乃至家主親自上山拜會,言語之間極盡恭維,不僅表示族中青壯任憑驅使,更主動提出捐贈錢糧、木料,只求能為「仙觀重光」盡一份心力,言語間不乏打探新觀主性情喜好之意。
張順義端坐觀中,對這批最早示好的地頭蛇一概笑臉相迎,客氣接待。
他並未表現得過於熱絡,也未顯得疏離,只是從容地收下了他們的「心意」,並順勢發出邀請,請他們半月之後,務必前來觀禮玄陰觀擴建的「奠基法會」。
同時,他輕描淡寫地提及,觀中日後會設立「功德碑」,凡對玄陰觀重建有貢獻者,無論出力出錢,皆可留名其上,受後世香火瞻仰。
此言一出,更是讓這些富戶鄉紳眼中放光,名與利,總是最能打動人心。
隨著消息進一步擴散,不僅僅是雙雲縣內,連周邊一些村鎮的閒散勞力,乃至一些逃荒至此、勉強求生的流民,也都聞風而動,聚集到了棲陰山下。
眼見山下人流漸多,秩序開始有些混亂,張順義當機立斷,指示周康,將富戶們捐贈的部分糧食在山腳下開闊處支起幾口大鍋,開設了一個簡易的「粥鋪」。
每日早晚兩次,供應稠粥。
條件是要登記姓名來歷,並且每日需協助完成一些諸如清理上山道路兩側雜草、搬運碎石、挑揀合用石料等力所能及的雜活。
此舉一來安頓了流民,避免了治安問題;二來也篩選出了一些肯吃苦、願聽話的底層人手,為後續擴充觀宇或開墾田地儲備了人力。
而對於那些正式招募上山、在觀外搭建臨時工棚居住的青壯,伙食待遇則要好上許多,一日三餐管飽,雖不能頓頓見肉,但大鍋煮的肉湯卻是幾乎不曾斷過,油花翻滾,香氣四溢,讓這些賣力氣的漢子們幹勁十足。
張順義也趁此機會,讓負責採買的趙小乙加大了肥豬的採購量。
一方面是為了保證伙食,維持士氣;另一方面,宰殺後的豬血、內臟等穢物,正是祭煉腰間五鬼葫蘆所需的上好資材;而那些剔乾淨的豬骨,也被他悄悄收集起來,準備用「百骸法煉」試驗一些想法。
七日籌備,彈指而過。
山下粥棚秩序井然,山上工棚熱火朝天,各類建材也開始陸續運抵。
張順義覺得時機已然成熟。
這一日,天色未明,他便獨自一人,悄然登上了棲陰山山頂,再次來到那處可俯瞰前後山的斷崖邊緣。
阿大、阿二等五鬼緊隨其後,它們骨爪中分別抬著幾大卷質地堅韌、在月光下泛著微弱光澤的絲綢。
山風獵獵,吹得張順義的道袍緊貼在身上。
他目光銳利,先是扔下一條豬肉,仔細辨認了一下下方那道隔絕前後山體的深淵中殘留的、已然微弱了許多的怪風氣息,確認其活動範圍確實如他連日觀察那般,被壓縮在了離地十米左右的區域。
「開始吧。」張順義心念一動。
五鬼立刻行動起來。
它們眼眶中魂火大盛,骨爪靈活地捻動法訣,引導白骨精粹懸浮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
只見一根根粗細不一、閃爍著森白磷光的骨骼框架被飛快地構築出來,這些框架並非實心,而是巧妙地形成了中空的管狀結構,以減輕重量。
不過半個時辰,一個巨大、結構略顯粗糙但主體框架完整的骨架便已成型,翼展赫然達到了十四米左右。
緊接著,五鬼展開那些韌性極佳的絲綢,以白骨精粹混合特製魚膠熬製的粘合劑,小心翼翼地將絲綢蒙在那巨大的白骨骨架之上,一點點繃緊、粘合、壓實。
整個過程無聲而高效,如同最熟練的工匠。
兩個時辰後,當初升的朝陽將第一縷金光灑向棲陰山頂時,一架形制古怪、白骨為架、絲綢為翼的簡易「滑翔翼」,已然靜靜地臥在懸崖邊上。
它看起來遠不如張順義前世所見的工業產品那般精密流線,甚至有些簡陋和詭異,但那巨大的翼展和相對合理的結構,讓他有信心。
目標並非是長距離滑翔展示『神跡』,而是直接藉助前山山頂與後山平台的高度差,足以完成一次短暫的滑翔。
他之前曾用獵弓繫著長繩測試過前後山崖壁之間的直線距離,約三十米出頭。
更讓他在意的是,他驅使阿大做過極限測試,雖然超出十米之後就不能直接將其收回五鬼葫蘆,但發現即使從這百米懸崖躍下。
阿大憑藉其幽魂鬼妖的本質和白骨軀體的特殊,只會直接散架,但不算重創,只需事後消耗些白骨精粹便能迅速復原。
這無疑大大增加了容錯率。
先從前山山頂滑翔至後山崖壁上方,再藉助後山比前山山腰處高出十幾米,折返回來,自然便可拉繩穿索溝通前後山了。
張順義走到滑翔翼旁,仔細檢查了一遍各個連接點。
然後,他看向阿大,將一捆結實的麻繩系在它的骨架上。
「去。」他下達了指令。
阿大毫不猶豫地鑽入滑翔翼下方特製的骨環中,以自身骨架承擔起操控節點的重任。
它眼眶中的魂火穩定地燃燒著,推動著這架結合了此界法術與彼世理念的造物,向著懸崖邊緣快速移動。
山風更疾,吹得絲綢翼面獵獵作響。
張順義站在崖邊,衣袂翻飛,目光緊隨著那架承載著他初步探索計劃的滑翔翼,看著它在阿大的操控下,猛地向前一衝,躍出懸崖,巨大的骨翼瞬間兜滿了風,帶著一道森白與絲綢交織的影子,朝著對面那片被晨光勾勒出輪廓的、神秘而危險的後山峰頂,滑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