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見柳殘陽

  隔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張順義臉上。

  結束早課的張順義對著正堂的銅鏡仔細端詳,雖然臉色依舊算不上紅潤,但臉頰似乎豐潤了不少,眼窩下的青黑也淡去少許,總算不再是十來天前那副披著人皮的骷髏般駭人模樣。

  連續十幾日頓頓不落的昂貴藥膳,終究是發揮了作用,勉強將他從油盡燈枯的邊緣拉回了一點。

  但此刻,他一想到那藥膳的味道,胃裡就忍不住一陣翻湧。

  再好的東西也架不住天天吃,更何況是「藥」字當頭的膳品,為了追求藥效,那苦澀怪異的口感總是揮之不去。

  「不行,今日必須換換口味!」張順義下定決心,再吃下去,他怕自己道心未崩,味蕾先亡了。

  他仔細收拾了一番。先將警戒與吞吐陰氣一夜的五鬼收入那溫潤如玉的「五鬼寶葫蘆」中,將其掛在腰間,觸手冰涼,帶來一絲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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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換上一身寬大、素麵沒有任何紋飾的藏青色道袍,儘量遮掩住依舊瘦削的身形。

  一切準備妥當,他便出了門,直奔塵囂坊周邊那些魚龍混雜、價格實惠、以味道濃烈著稱的「蒼蠅小館」。

  他今日的目的很純粹——拯救自己備受摧殘的味蕾!

  一家,兩家,三家……他從街頭吃到街尾,專挑那些油重、鹽足、香料狠的招牌菜下手。辛辣的爆炒雜碎、濃油赤醬的紅燒蹄髈、酸辣沖鼻的涼拌下水……各種刺激的味道輪番轟炸,試圖沖淡記憶中藥膳那股子揮之不去的苦澀。

  至於張順義方才在幾家小館點的滿滿一桌菜能否吃得下,這便要說到他昨日實驗五鬼寶葫蘆時,意外發現的另一項「妙用」。

  昨日測試完五陰黑煞的威力後,他突發奇想,試圖尋找能否加速提升葫蘆禁制層數的方法。

  他嘗試投入靈砂,發現需特意挑選其中蘊含陰氣或土行的靈砂方可被葫蘆快速吸收,對禁制有立竿見影的滋養效果,但用量極高,遠不如老老實實用獸肉煉化黑煞;

  他又試著投入一枚符錢,符錢激發出的純淨靈氣和微弱香火願力,葫蘆卻毫無反應——畢竟其禁制與神道無關,根本無法利用這種能量。

  一番試驗下來,他發現手頭實在沒有比獸肉更廉價高效的「燃料」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卻無意中發現:這葫蘆似乎是個「不挑食」的主!

  無論他吸攝進去什麼東西——吃剩的骨頭、枯萎的花草、甚至普通的石塊——葫蘆都能運轉起來,也能被煉化出極其微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進度,剩下的便將其煉化為一小撮灰燼粉末。

  更令他驚喜的是,若他精細操控,甚至連空氣中的灰塵、桌上的油漬都能被一併吸入煉化,可謂清潔溜溜,寸垢不存。

  「這倒是個極好用的垃圾桶!」張順義當時便如此感慨。

  因此,今日他才能放心大膽地點上一桌子菜,大快朵頤,盡情享受久違的美食。

  每嘗過幾口,覺得味道嘗夠了,便悄悄在桌下將葫蘆口對著剩菜,心念微動。

  盤中剩餘無論是油膩的肥肉還是堅硬的骨頭,瞬間便被吸入葫蘆,頃刻間化為虛無,只留下乾乾淨淨的空盤。

  如此一來,既滿足了口腹之慾,又絲毫不用擔心浪費或是吃撐,端的方便無比。

  直到第七家,一家門面稍闊、人聲鼎沸的臨街二層菜館。

  店裡煙霧繚繞,鍋勺碰撞聲、食客划拳聲、夥計吆喝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張順義剛走進店內,一個機靈的店小二便迎了上來:「道爺一位?樓下沒位置了,樓上雅間請?」

  他點了點頭,跟著小二踏上那吱呀作響的木製樓梯,心思還沉浸在方才那盤辣子雞的餘味中。

  在他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即將轉入二樓走廊時,先是一道微風掃過,猶如被人盯上一般的惡寒傳遍張順義全身。

  隨後一個帶著幾分驚喜、又一絲明顯蘊含著優越感的聲音,從他側後方響起:

  「師弟!又見到你了!」

  這聲音有些耳熟……張順義心中猛地一凜,下意識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二樓靠窗包廂的一張桌子旁,坐著一人。

  身著禾山宗外門弟子標準的青色雲紋道袍,材質明顯比他身上的普通衣袍好上數倍。

  此人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意氣風發,周身靈力波動雖然內斂,卻遠比他渾厚凝實——正是許久未見的柳殘陽!

  張順義的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

  腦中瞬間閃過當初剛來此界,不知天高地厚,仗著有骷髏兵在手,便想試探此界修士實力,在山中偷襲此人的情景。

  雖然後來與喬山一唱一和,勉強用「內門弟子吩咐」的藉口糊弄了過去,但對方是否真的信了,他心裡一直沒底。

  此刻狹路相逢,對方已是正經的外門弟子,修為大進,而自己雖然也勉強算煉竅期,但底細自己清楚,真動起手來,勝負難料。

  今日是吉是凶,實在不好說!

  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他迅速壓下驚疑,臉上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客氣,微微躬身道:「柳師兄。」算是回應了招呼。

  同時,他腳下不停,急忙對身前引路的小二催促道:「夥計,快些引路。」只想趕緊避開,進入包間圖個清靜。

  然而,柳殘陽卻似乎並不想就此別過。

  他幾步便走了過來,直接揮退了那名有些無措的小二:「我與這位師弟有話說,你且先去忙。」

  小二哪敢違逆修士,連忙點頭哈腰地退下。

  柳殘陽則極為自然地一把拉住張順義的手臂,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笑容滿面地說道:「張師弟,多日不見,何必如此見外?來來來,正好我在此回味年少滋味,相請不如偶遇,一起喝一杯!」

  說著,也不管張順義願不願意,便半拉半拽地將他帶向了西側一個更為僻靜、裝飾也稍好一些的包廂。

  張順義心中念頭急轉,權衡著強行掙脫的利弊,最終還是沒有立刻發作。

  對方目前看似熱情,並未顯露敵意,且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想必也不敢輕易動手。

  不如先虛與委蛇,探探他的口風再說。

  他只得順勢跟著柳殘陽,臉上維持著僵硬的笑容,心中卻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暗自溝通著腰間的五鬼寶葫蘆,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