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倖存者綜合徵

  等到魏玄暉繞回來時,秦甜甜已經拉開門,探出小腦袋瓜四處張望。

  發現青年身影的瞬間,她一雙大而圓的杏眼頓時亮起,臉上的不安如雪般融化。

  沒等魏玄暉走近,秦甜甜就踩著拖鞋,噠噠噠地小跑向魏玄暉。

  隨著距離的接近,煥然一新的小姑娘也擠開了青年紛雜的思緒,映入他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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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為跑步,也可能是因為剛洗完澡,秦甜甜停下後,臉頰已是緋紅一片,好似天邊越發艷麗的赤霞。

  『明眸皓齒,膚如凝脂,小哭包洗乾淨後,還是挺養眼的嘛。』

  看著長髮及腰,俏生生站在面前的秦甜甜,魏玄暉心裡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句。

  不過容貌再好,對他都沒有影響。

  一方面是魏玄暉的身心都投入了刀道的修行,根本沒有談情說愛的餘裕,一方面是因為秦甜甜只是一名初中生,他自認為不是喪盡天良的畜生,最後則是因為家中有一位堪稱絕色的義姐,這為魏玄暉極大地提高了審美閾值。

  小姑娘自然不知道眼前之人的想法,她又朝著青年走近幾步,才微微偏頭問道:

  「叔,你剛才……去哪兒了?」

  「圍著房子繞了一圈,看看周圍是否有異常。」

  說話時,魏玄暉注意到一件事,秦甜甜的雙手空空如也。

  考慮到現在的世道不安穩,危險隨時可能出現,於是他囑咐道:

  「甜甜,下次外出,記得帶上武器。」

  「嗯。」

  秦甜甜答應後,就主動伸出右手,握住了魏玄暉寬厚有力的左手。

  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中,她仰頭對視那較之常人更為漆黑深邃的眼眸,脆生生地開口說道:

  「叔,你也去洗澡吧,熱水我已經接好了。」

  「嗯……謝啦。」

  魏玄暉的回答有些遲疑。

  他隱隱感覺小姑娘的狀態不太對勁,不過由於看不出是哪裡的問題,也只能選擇先接受好意了。

  他牽著小姑娘走進屋裡後,就讓小姑娘鬆開了嬌嫩小手,並以冰箱和桌子等雜物堵住各處房門。

  堵門是為了避免在自己洗澡時,有喪屍趁機攻破大門,襲擊秦甜甜。

  值得一提的是,在搬東西的時候,小姑娘忙前忙後,沒留絲毫休息的時間,讓人感覺她在勉強自己。

  十來分鐘後。

  一身清爽的魏玄暉拿著宵燭從浴室走出。

  考慮到秦甜甜一天多沒有吃正經飯了,他沒有耽擱時間,徑直走向廚房準備生火做飯。

  不過剛一推開門,魏玄暉就看見灶台處火光四射,灰頭土臉的秦甜甜正捧著一盆水準備往灶膛里潑。

  「誒誒誒,小傢伙,別往那裡面澆水,把東西放下讓我來。」

  他一邊勸阻,一邊跑步上前,攔住了快要急哭的秦甜甜。

  當一切塵埃落定,小姑娘站在灶台邊,低垂著腦袋不敢看向忙碌的青年。

  「叔,對不起,我想幫你,但是……搞砸了。」

  「沒事,你有這份心,我真的很高興。」

  穩定灶膛里的火焰後,魏玄暉終於騰出手來。

  他瞅了眼自閉中的小姑娘,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安慰道:

  「你們這個年代的孩子,估計沒幾個知道怎麼用這東西,要不是我小時候在鄉下和一位長輩學過,今天我也對這玩意兒沒轍。」

  「叔,別安慰我了,我終歸沒能幫到你。」

  「唉。」

  魏玄暉頗為無奈地看著死犟死犟的秦甜甜,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甜甜,雖然我需要的確實是聽話的夥伴,但是你也不必這麼懂事,畢竟你只是一個孩子。」

  「我已經十三歲了,爸爸媽媽說過,我不小了。」

  秦甜甜依然低著頭,只不過話語犟得很,感覺是要硬逼著青年懲罰自己。

  聽到爸爸媽媽四個字時,魏玄暉也終於明白過來,小姑娘這是還沒走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倖存者綜合徵吧。。』

  『這孩子因為獨活,想要靠做事來緩解內疚,而一旦做差了又會鑽牛角尖,嚴重點估計還會想著自我毀滅。』

  『你們在這一方面,倒是一模一樣啊。』

  想到自殺的老友,魏玄暉站起身來,凝視著身前十指交叉於腹下,看起來一副安靜乖巧模樣的秦甜甜。

  「唉,一個二個,怎麼都不讓人省心呢。」

  他在喃喃自語時,捧起了小姑娘清秀柔美的臉頰,讓她大而圓的杏眼直視自己的雙眼。

  「我大概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了,這是我的錯,以為你哭過之後就不會有事了。」

  不等秦甜甜辯解,魏玄暉的一根大拇指,按在秦甜甜的朱唇上,剝奪了犟種發言的權利。

  然後他一股腦地快速說道:

  「父母喪屍化的事情,絕不可能是你的錯,你只是一個受害者而已,所以請不要再以此責怪和折磨自己。」

  「如果真的要責怪某物,那就去恨製造病毒的人,這樣負擔總會有所減輕。」

  「然後,你必須活下去,背負逝去的父母期待,一直堅強快樂地活下去。」

  毫不停歇地說了大量話後,即使有吐納法的支撐,魏玄暉仍舊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在他看來,比起施展刀技,話療屬實要累太多了。

  不過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於是魏玄暉凝視水波蕩漾的雙眸,神情鄭重地承諾道:

  「秦甜甜,我保證不會拋下你,即使是做完實驗後,只要你沒有背棄我,我就一定會對你負責到底。」

  言盡於此,再無話說。

  魏玄暉雙手垂下,不再限制秦甜甜。

  他再一次給出選擇,只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畢竟他也沒法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下心存死志之人。

  就像那位曾被拯救過三次,卻仍然沉淪於絕望,直至自盡的友人一樣。

  看著顯得有些老成的青年,秦甜甜不知回想到什麼,再次抽噎起來。

  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住魏玄暉,將清秀柔美的臉龐埋在寬闊的胸懷裡。

  不一會兒,嗚咽聲逐漸放大,最後演變成了嚎啕大哭。

  「爸爸,媽媽。」

  仿佛永無止境的哭聲中,時不時地傳來細微的呢喃。

  雖然感覺自己應該是勸誡成功了,但是感受到衣服胸膛處的濕潤感,魏玄暉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從宿舍帶出來的衣服,也只有兩套啊,還全被懷裡的小祖宗糟蹋了。

  「唉……」

  不知為何,魏玄暉遇見秦甜甜後,嘆氣的次數日益增多。

  可能是因為他感覺這小祖宗有點克制自己吧。

  不過在嘆完氣後,魏玄暉看著懷中的泣不成聲的小姑娘,最終還是抬起一隻手,輕輕拍打女孩後背,幫著調理氣息。

  一段時間後,窗外已經有些黑了,秦甜甜也終於不哭了。